曹守信这话说得像是意有所指，可顾燕歌只作没听明白，还起身对着皇帝恭敬一礼：“陛下谬赞，臣下愧不敢当。”

见顾燕歌不为所动，曹守信也不恼，道：“只是，孤有一事不明，还要顾卿解惑。”

“陛下请问。”顾燕歌气定神闲。

“顾卿这封折子为何会绕过户部，直接递进宫中呢？”言下之意便是“怕不是你们户部之中有什么龃龉”。

曹守信向来多疑，他会有这样的疑虑也在顾燕歌的预料之中。

“臣以为，陛下广纳谏言，允许个人直奏便是希望臣等可随时向陛下直接进言。臣或有表功的想法，但自问在行为上并无不妥，还请陛下明鉴。”顾燕歌这话说得坦率又大方，一点也没有直面皇帝袒露野心的窘迫。

“哈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年轻气盛呐……”曹守信自己就是个野心家，所以对于青年的雄心勃勃，还真有几分欣赏在的。可顾燕歌的回答却并未令他真的满意。

“淳王近来在户部办差办得如何了？”曹守信突然转了话题。

闻言顾燕歌面上一紧，看来……皇帝关注的点在于淳王在户部是否有结党营私吧……

曹守信膝下共有五名皇子，三位公主。目前成年皇子也就英王和淳王。

英王曹昕乃是曹守信原配谢氏所生，可早在曹守信登基前，谢氏就已香消玉殒了。只在曹守信称帝后被追封了个“孝慈恭皇后”的谥号。可英王到底是曹守信的嫡长子，对于曹守信而言，肯定还是有些特殊的情分在的。所以即便英王母族式微，可他依然很得朝中保守一派的看中。

而淳王曹辰则是苏贵妃所出。苏氏虽不是大世家，但因着外戚的关系，这些年也经营起了自己的势力。并且由于赫连皇后的“不问世事”，所以苏贵妃凭借长袖善舞的手段，在后宫中可谓呼风唤雨，俨然有了与皇后相“抗衡”的架势。因而看好淳王的官员也不在少数。

至于其他几位皇子，由于年纪尚小，还未能在群臣中崭露头角。可就身份而言，睿王曹光还是很被人惦记的。因为他的母亲正是当今的中宫皇后赫连琬。虽说赫连琬现在深居简出，但赫连家的底蕴摆在那里，就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何况曹光自出生起就很得皇帝喜爱，刚满周岁已然封王，甚至一度还被皇帝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致使曹光于性格上，也像极了曹守信。

余下两位皇子则因母亲身份低微而鲜有人关注了。

自皇子们成年起，曹守信就有意将他们放到各部中去历练。所以今年年初，曹守信就将英王指去了刑部，而淳王则在户部。

其实像淳王在户部的表现如何这样的问题皇帝本不该来问顾燕歌一个侍郎，可因为顾燕歌单独上的一道折子，皇帝偏偏就问了，其中是何缘故，顾燕歌心中自然明了。

顾燕歌犹疑了一下，才半含半露道：“臣下并未与淳王殿下过多共事，但邓尚书时常夸赞殿下学识广博，能力出众，想来便是觉得殿下在经世济民之道上的确很有见地吧。”

曹守信哼笑了一声，果然……才刚刚入朝不过半年，就已经起了拉帮结派的心思了？

“顾卿所提新币之策深得孤心，此事便由你牵头筹办，孤会派人辅助于你的……”曹守信转回正题。

“是。臣领命，必不负隆恩。”顾燕歌跪地行礼，面上比来时多出了两分笑意。

忽听殿外周公公的声音传来：“禀陛下，睿王来了。”

“光儿来了？快进来。”听到儿子来了，曹守信立马来了精神。

“那臣先告退了。”

“去吧。”皇帝颔首。

顾燕歌退出紫宸殿的时候正碰上曹光进来。少年一身豆青绲银边的小袍，扎一个小髻垂玉石作饰，三步并两步地就窜到近前。

“臣顾燕歌，见过睿王殿下。”顾燕歌驻足行礼。

“起吧。”少年面上交杂着倨傲与稚气，眼神只在顾燕歌身上巡过一瞬，便又步履匆匆地进殿去了。

顾燕歌挑了下眉梢，便兀自出宫去了。

注①：本章所述铸币政策借鉴自唐后期乾元重宝，因剧情需要有改动，请勿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