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慵懒闲适的赫连穹连张恪都鲜少见到，惊诧之余又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几眼。赫连穹微微勾起薄唇：“恭俭若喜欢这椅子，我便让人也给你做一把。夏日乘凉用着正好。”

“我一介粗人，可不兴享受这些。”张恪轻声拒绝，“不过……如此看来，东境一事进展应该颇为顺利。”

赫连穹没有答话，而是将手边的几页纸张递给张恪，张恪接过一看，上面赫然记录了关于李复他们在东境的所作所为。

“当日留下他便是看中这人尚有几分巧思。如今看来，到底是没有让咱们失望。虽然目前来看还生意寥寥，不过到底是比卖些土产来得利润丰厚。”

张恪颔首：“咱们粮食不丰，若是能有其他进项，倒是可以把粮食储备下来留作他用。”

“我已命人将生意过程与其中手段详细记录，若此计可行，便可多寻几州同时开展。东境，终究不是个长久之地。”

“可我听闻百窟崖中乌木原料有限又极为难找，就不知这生意能坚持多久。”张恪面露忧色，生意之事他虽不太擅长，但事关赫连穹，若有所愿他必是尽力相帮。

“确实如此，可此事恭俭也无需忧虑，我已派人暗中前往大威各地寻找。眼下世人对这东西尚不明了，我自是会想办法趁早尽握于手的。”

自从李复和姜怀恩呈报了乌木一事，并拟定好生意相关的经营策略，赫连穹就盘算着要将此物垄断在手了。为此他也曾担忧过是否会存在被他人抄袭模仿的可能。

好在李复告诉他乌木的形成是很有讲究的，需要一定的自然环境条件以及机缘巧合的成分，所以本就十分难得。

何况，就乌木原木而言，一根原木轻则成百上千斤，重则万斤以上也不是没有。此等巨木如非自行被水流冲刷显露的，要想开采那些深埋于河床的乌木原木，就目前大威这种缺乏大型机械的原始工业水平的情况下，若没有大量的人力参与，是根本完成不了的。

如果还想成规模地发掘与开采，就更是难上加难。毕竟，像百窟崖这样既占据了木料形成条件又有人力劳作的地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所以即便外人有心想找，但如果没有人力物力财力和运气的加持，终究也是徒劳。

目前来说，百窟崖中已挖掘原木数量虽说是少，但应付眼下生意那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为长远计，自然还得未雨绸缪。

况且，赫连穹并不想要外人来分这一杯羹，所以他早已组织了一些人手专门研究乌木可能存在于哪些地方的环境特征，并以此作为依据开始四处秘密寻找。如今张恪问起，他也无甚好隐瞒的，便直接说了。

张恪不置可否，既然赫连穹早有打算，他也就不过多置喙。便又问起了关于东境的恶钱一事。

“据目前九霄传回的消息来看，恶钱一事极有可能便是临王所为，只是还未抓到实证。这种事若查无实据，即便捅出去也很可能被倒打一耙，反而得不偿失。”

“何况此事可大可小，若我是那莫庸老儿，届时东窗事发，随便找个人推脱了便是，大抵不过是个失察的罪过。背锅的反倒是东境各州太守，毕竟明面上临王并不涉军务政事，皇帝拿他也没有办法。”

“你想怎么做？”张恪问到。

“我现在什么都不打算做，私铸恶钱一事只是其一，临王如此敛财必是另有所图。静待九霄他们查明之后再说。”

“至于皇帝那里，自有御史和刑部操持……”

“而且我也疑惑，当年这莫庸老儿急流勇退，为何今日又突然起了心思，就怕其中还有咱们不清楚的什么原由。”

赫连穹整个人都懒懒地陷在摇椅中，连说话声都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既然临王有异，那苍旻你有没有想过……北边儿？”

“你说……涯王？”赫连穹皱了皱眉：“北地苦寒又一穷二白，便是想成事，又有何资本？”

“但往往咬人的狗才不会叫。何况当年涯王可是为曹氏出了大力的，最终却落得个被夺权的下场，东境好歹富庶，北地却贫瘠，是你可会甘心？”

赫连穹微眯起眼：“此话在理。即便往日心甘，可一旦东境有所异动，北边势必也会眼馋，趁火打劫的事便如顺风吹火，自不必费什么力。”

“如此甚好，咱们隔岸观火，倒不失为一出好戏。”赫连穹嘴边挑起一抹蔑笑，有些账，一次清算个干净倒也便利。

“说不得明年万寿节咱们能给皇帝去份大礼……”赫连穹仰望着眼前的夜色苍茫，心头却好似看到了紫梁都里的盛世黄昏，绯红如血，轰然泯灭……

摇椅轻缓地如小舟般在张恪眼前起伏摇荡。犹记昨日鲜衣怒马的少年还是那样立于马背上迎风驰骋，激起他的心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