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复一直都知道赫连翀和白无虞到东境应该是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绝不是单纯来给他当侍卫那么简单。平日里他碍于身份不便置喙,可突如其来的离别却让他一瞬间失了分寸。
“呃……”李复想把话收回,心里却又暗暗期盼能有答案。
“短则几月,长则半年。我还是会待在东境,只是不在孔州。”收到答案的李复有些许讶然,可心中大石也得以落定。
哦哦,那就好,东境四州隔得都不是太远……嘶……不对呀,这是近是远又与他有什么关系,怎么搞得他好像还挺依赖赫连翀似的?
李复暗骂自己矫情。明明这人实际年龄比自己还小上好几岁,他这样的依赖心理是不是不应该啊……可是不得不说,到东境以来赫连翀确实助他良多,这种感受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赫连翀似乎也感受到了李复些许的不安,他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觉得,可他心里就是这样笃定的。
“慎之不用担心,我会让无虞留下来保护你安全的,余总管和李管事也还在。你若有事,也可用银鸽传信于我。”
……李复诧异,他这是被看穿了?那……李复忽又觉得脸有些发烫……
不行不行不行,他指定是被这两天的流言蜚语拉进什么思维怪圈儿了。赫连翀离开一段时间也好,铁定是他自己想多了。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李复突然想起一件物什。他起身去自己里屋翻了翻,找出一个绣花的绸布袋子递给赫连翀。
“这是什么?”赫连翀好奇,取出来一看,是一串一百零八颗的乌木佛珠。
乌黑的珠子圆圆小小,泛着光晕,三颗隔珠则是用红珊瑚制成,串在一起甚是精致可爱。
李复这是要让他念经还是求佛?赫连翀不明所以。
李复看他愣神就知他没理解,于是拿过佛珠团了三转,然后直接套在了赫连翀手上。
虽说他不怎么信奉鬼神,但此前那个方士曾言赫连翀或有凶兆,于是他便准备了这串佛珠,打算送给赫连翀以图心安。这不赫连翀要出远门,正好派上用场。
别说,赫连翀手臂精干,骨节分明,戴上佛珠还挺好看。
“佛珠可以挡灾避祸,阿鹤既然要出远门,就更得留心自身安全。等事情办完,我们还要一起回叙州的。”
“如此……多谢……”赫连翀用手指抚了抚腕上的手串,没来由地就好像心里多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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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州,璴园。
天朗气清,晚风和煦,入秋后的夜晚褪去白昼烈日的炙烤后显得格外的凉爽与宁静。
湖心亭中一人正躺卧在摇椅之上闭目养神。他薄衫的下裳,随着摇椅的晃动,在凉风中轻盈荡漾。
刚经历了换毛季的雄孔雀一点也没有自惭形秽,即使没有尾羽也依旧是一派趾高气昂的模样。轻巧地在亭间踱着步子,还时不时把脑袋凑到摇椅中人的手边磨蹭着。
张恪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月下美人的画面。他摆摆手,让引路的老黄先行退下。老黄躬身行了一礼,便识趣地走开了。
张恪缓慢步入亭中,并未惊扰到椅中之人。即便亭中没有其他的座椅,他也歇了唤人搬凳子来的心思,兀自在亭子周围的栅栏上靠坐下来,借着投下的一缕月光,静静地凝望椅中人的面庞。
皎洁的面容,轻合的双眼,黑密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抹浅影。此时在赫连穹脸上找不见一丝平日里狠厉杀伐的模样,有的,只是睡莲一般的幽静淡然。
“恭俭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唤我一声。”赫连穹在张恪怔神时微微睁开了眼,瞧不出丁点儿被人凝视的局促,更令人猜不透他刚刚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被抓到现行的张恪并不怎么慌张,只是忽而垂下的眼眸暴露了一丝他极力掩饰的情愫。
“苍旻难得好眠,我又怎好打扰。”张恪浅笑了一下,眸中的温柔藏在夜色之中,让人很难发现。
“此乃按照李复提供的想法制成的摇椅,说是有助于放松与安眠。这两日刚刚做好送到园子,我便试了一试,确实是个安逸之物。”
赫连穹调整了一下卧姿舒展着腰身,又重新合了合眼,像极了一朵夜幕下即将绽放的幽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