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倘若结契，岂不是会没有子女？”因为在李复的印象中，好像古人都以子嗣传承为重，若没有子女岂不是会动摇宗族根本？尤其是像段函星这样的世家贵族。

要在感情与世俗之间找平衡，本来就很困难。

“结契者成年后依旧可以娶妻生子。甚至契弟娶妻，作为契兄者还得负责一部分的生计与花销。”黄衍解释道：“当然，自也有情深伉俪者，互许终身便不动摇了的。我与辰飞便是如此。”

“我们家传宗接代的事自是有我阿兄担待，我那两个侄儿已然能书会写，便不需要我再费心什么了。”

“那……你与黄先生门第相距甚远，宗族不会有很大阻力吗？”

“别家或许在意，但于我却无甚要紧。我阿父并非迂腐之人，而且他原本出身寒门，后升任太守又与我阿娘结亲才有了世家背景。所以他在身份上并不看重。”

“而且我与辰飞相识时并不知晓对方身份背景，我还只当他是个到处游历的落第书生，偏偏手无缚鸡之力还尽往深山老林里钻，我出于保护之心才一路跟随，生怕他给什么妖怪猛兽叼去洞府成了过冬食粮……”黄衍搭腔。

段函星睨他一眼，啊对对对，比妖怪猛兽更加危险的其实是此人才对，一不小心还真就被他叼进自己被窝里去了……

咳，段函星老脸一红，复又对李复道：“所以，若你与连侍卫有意，自不用在意旁人什么。难得一心人，相携永不离。”

李复哭笑不得，怎么这个事儿又绕回他这里了？

可是，看黄衍与段函星的模样，李复是由衷羡慕的。

他无端穿越至此，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如海上孤舟，寻不到可供停靠的港口。虽然曾经也结识了薛鸣父子，可对方因故不告而别，也让李复深切地意识到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人生，好像谁都不是始终会绕着谁打转的。

但是，他的心中又隐隐有些希冀，说不定在这世界的某一处角落会有一个什么人也在寻找着自己，无论男女，两心相守，互许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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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郊的庄子上，四人正围坐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赫连翀与白无虞自不必说，另两人则是庄海和周长逸。

几月前，庄海答应赫连翀继续回去当海盗后，赫连翀就给了他印信让他去沿海找周长逸。

其实当日除李复带队到孔州经商的队伍外，赫连翀还暗地里安排了从百窟崖中挑选的三百精锐，由周长逸带队，化整为零，悄悄潜入东境，盘踞在沿海一带。一来可以协助探查，二来若当真遇到什么不测也可有备无患。

庄海找到周长逸，遵照赫连翀的传信吩咐，立刻就把人马招齐，拉起了一支近四百人的海盗队伍来。除周长逸带来的人马外，还有之前庄海手底下侥幸从虎鲨军和其他海盗手里逃脱的数十人。

若论当海盗，那自然是庄海更加熟悉。可庄海是在虎鲨军面前露过脸的，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送到了澜园，所以这个大当家自然不能再由他出面，以免给李复他们招来麻烦。他便只能隐于暗处从旁协助。故而，目前他们海盗窝的大当家便是周长逸。

周长逸不愧是赫连翀手下一员得力干将。整顿军府尚且不在话下，收拾起海盗来更是游刃有余。

初时，他手下的三百人马因为多长于山中，不识水性，被庄海等人好一通实力“碾压”。这还得了。周长逸铁血手腕，将跨海渡江加入到日常操练中，愣是在两月间将一群旱地鸭练成了水中虾，强度之大，令庄海这个曾待过虎鲨军的人都瞠目结舌。直呼虎鲨军要有他们一半努力，还何愁海盗不灭。周长逸闻言只是扯嘴一笑，说“现在我们才是海盗”，闹得庄海一脸尴尬。

因着赫连翀让他们低调行事，所以练好兵后，周长逸与庄海一合计，果断干起了打劫海盗的勾当，奔着庄海原来的老巢就直接去了。

有庄海带路，又有原先的下属里应外合，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登岛后迅速剿灭。不仅成功拿回了小岛，还斩杀了对方首领，抢了战船，收编了他们的队伍，直接将人马扩充到了近七百人。

一出李代桃僵玩儿得那叫干净利落。而后干脆闭岛不出，以免引起其他势力的过分关注。

今日，他们便是来同赫连翀汇报战绩的。顺便商量一下后续的部署。

赫连翀用指尖轻轻地扣着桌面，他先问白无虞：“柜坊马车的事追查得如何了？”

“线索断了。”白无虞直言道，“我们后面又跟过几回，可对方狡猾得很，每次的路线皆不一样。而且不知怎的，到金贵柜坊装卸的马车突然就没再出现过。咱们的人自认并没出什么纰漏，就不知是何缘故……”

说到此处白无虞有些懊恼。对方如今龟缩不出，让这条线索陷入僵局，就不知对方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将金贵柜坊这条路子弃用了。

“狡兔三窟，他们发散恶钱的途径肯定不止柜坊一条线，时常变换渠道很有可能就是对方的手段之一，咱们既然能逮到一次，自是也能逮到第二次。不过由此也可知对方定是行家里手，你要让手下人愈发谨慎才行。”

“我知道了。”白无虞应承下来。

注①：本章关于契兄弟的说明，参考自《万历野获编》补遗卷三《风俗·契兄弟》，以及《无声戏·男孟母教合三迁》。

注②：妍媸，指美与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