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之，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呐？”

段函星这么问纯属好意。李复年纪不大，长辈又都不在身边，还得管理着偌大的家业，每天还得忙里忙外地应付些乌七八糟的事，所以他作为关系还不错又虚长几岁的朋友关心两句再正常不过。

而且今日李复状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在说起他那个侍卫的时候，故而段函星没法不多想。

“啊……没有没有……”李复赶忙矢口否认。却不料直接被黄衍一语戳穿：“莫非是和那坊间流言有关？”

啊？李复睁大眼，果然，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呐……

“什么流言？”果然，段函星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还在状况外。于是黄衍便三言两语地给他说了一下最近关于李复的流言。

啊喂……正主我还在这里叻，黄先生你就当着我的面分享我的八卦，这样真的好嘛？

李复臊得脖子绯红，虽然这样的八卦其实澄清了就好，但被自己身边的朋友知晓，他还是有些赧然。

然而令李复诧异的是，段函星非但没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反倒还十分自然地问他：“所以说，那个连鹤其实是你的契兄吗？”

哈？气胸？什么气胸？李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莫非……”见李复不答，段函星心中一凛，再开口已然语气有异，面上还带出一丝不赞同来，李复一瞧便知他定是想歪了。

“不不不不……阿鹤就是我的侍卫，辰飞兄千万别多想！”李复连声否认。

段函星松一口气，他就说以李复平日里端正的举止，确也不像是会狎弄佞幸之辈。

“其实慎之不用不好意思，东境这边结契之人不在少数。若慎之与连兄是真心相待，倒也不用藏着掖着，反而容易被些好事者编排是非。”

呃……段函星这明明是说的安慰之语，可听在李复耳中却令他更觉欲哭无泪。

哎？等等，结契？是他知道的那个结契吗？李复在现世时确实有听说过某些地区存在关于“契兄弟”的说法，原来……大威也有吗？

“辰飞兄，所以说，在东境，男子与男子间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结契的吗？”

“自然。”段函星不置可否。

李复大受震撼。原来，外间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流言，完全是大家基于当地文化背景下的合理猜想吗？

“慎之久居海外可能不知，东境南风盛行，兄弟结契便和寻常人家嫁娶一样普遍。”黄衍道：“无论贵贱妍媸，凡两心相许，即可结契。长者为契兄，少者为契弟。照样行‘彩礼’、‘下聘’、‘受聘’、‘洞房花烛’等嫁娶之礼。其兄入弟家，弟之父母抚爱如婿。”

李复颔首表示理解。他对男男相恋并不排斥，只是没想过古时便是如此的包容与开放。

“而且，慎之就没发现吗？”段函星含笑不语。

“发现什么？”李复不解。

黄衍牵起段函星放在桌侧的手，举到李复面前：“这样？”

“啊！你你你你……你们……”李复惊得直接从圆凳上蹦了起来，半天没捋直舌头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所以你们其实是契兄弟？”在平复了片刻之后，李复才脱口而出。

黄段二人不置可否。

“哎呀，难怪难怪……”李复狠拍了几下自己的脑门儿。

怪不得黄衍总是与段函星形影不离；怪不得黄衍在梧桐院中俨然主子模样；怪不得二人相处如此和谐自然；怪不得黄衍只是巧门中人，但窦吉年还是要卖他三分薄面……

怪只怪自己从来就没往那方面想过，现在想来，便处处都有迹可循。

“还请辰飞兄恕愚弟刚刚失礼了。我是着实没想到。”李复苦笑，给段函星拱手赔礼。

“是我们没有告知于你，你又何错之有。”段函星不以为意。他和黄衍的关系在孔州不是什么秘密，也算不得大事，所以此前才从未想过要郑重其事地告知李复，只提了一句乃是“兄长”，想着他接触久了自己也就发现了。结果李复愣是“没开窍”，今日言及契兄弟一事，恰好说破也未尝不可。

“可是……”李复欲言又止，有一事他纯属好奇，但又觉得失礼，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慎之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