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翀和白无虞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你以为，换个地方能有什么不一样？要我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并没有什么不同。”白无虞不以为意。

“你们刚刚应该听到了吧？窦吉年口中那个金银会，分明就是明抢嘛。”李复不忿，自己银子都没赚到手，就进了别人腰包，他想想就憋屈。

“咱们真给么？”其实李复心里也在盘算一笔账，就是乌木从百窟崖起出来到做成成品销售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毛利润有多少。单说乌木原料本身他们是几乎没有成本的，因为若非他无意当中发现这些木料的价值，这些木头早就被当柴烧了。就这一点而言，他们目前的生意是血赚。

但是如果算上后续的制作工艺，工匠耗时，运输成本，园子购置与装潢，还有经营上的花销，其实成本还是相当不菲的。若再被临王以金银会会费的名目无端征收，虽不至于亏本，但利润必定大打折扣。

这还只是乌木生意。他们手上的原料毕竟有限，虽然赫连大人已经在派人四处搜寻，看是否还有其他能供应的地方，但乌木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而他们的生意要想长久地经营下去，就势必还得开拓其他方面的生意才行。但利润恐没有乌木来得赚钱，便更经不起盘剥。

“若他们要，我们给便是。”赫连翀淡淡地道。

“啊？”李复觉得自己怕不是听错了，就算是财大气粗的主，但也不能这样造啊。而且看起来毫无波澜的样子。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白无虞反问。

“……没有。”李复败下阵来。现阶段他们在东境还没站稳，贸贸然得罪临王不合适。但让他就此退出东境市场他又不甘心。

其实赫连翀说给，自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却还不到告诉李复和白无虞的时候。

“我觉得你要是真能和临王一系联姻也不错，起码这些事就不用愁了。”白无虞道，“你不是知道朱家么？”

“哪个朱家？”李复纳闷，忽又想到：“哦……你说的是如意斋，朱玉。”此人在他们刚到孔州去常乐寺为乌木佛像开光时还偶遇过一回，是他罗列的竞争对手之一。

“朱玉只是个掌柜而已。我说的是他背后的主家。家主朱睿，正是因为娶了临王的侄女，之后便摆脱市籍，并被举入东境皇商之列了。”

闻言李复讶然，看来这朱家还真是靠联姻来实现阶级跨越的。

“这是你查出来的？”

“哼，不然你以为我最近都在忙些什么。”都在忙着查这些势力之间内在的关系了。白无虞撇嘴。

“呵呵，阿鱼辛苦。”李复赔个笑脸。

“不过，话说回来，我又不需要改籍，窦吉年盯上我图什么？”李复原本的市籍，在他准备到东境做生意时便已经不复存在了。赫连穹手段了得，他现在就是齐州李氏。

“其实不用多想，大抵还是一个‘钱’字。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买卖。”赫连翀道。

李复颔首，也是。窦吉年，临王求财，而今日窦吉年也确实提过可以帮他把乌木列为贡品一事，若此事谈成，也算互利共赢了。如果双方再能联姻，便是关系上的又一层巩固。怪只怪他之前为了给乌木造势，行事过于高调，想不被盯上都难。

“临王如此横征暴敛，朝廷真的不能管管？”李复虽还记得赫连翀关于临王非谋反不获罪的说法，但事关利益，李复肯定是受不了被如此盘剥的。

而且像他这样的外来商贾尚还有选择的余地，但那些世代就在东境经营的商贾们若无门路估计才是真的举步维艰。这与他来前想象的繁荣之境可谓大相径庭。

“怎么管？大威八成用盐依靠东境，而且东境此地被山脉阻断，只有汵水可抵，易守难攻，真要乱起来，轻易可收不了场。”白无虞道。

李复微微点了点脑袋，表示原来如此。

“哎？话说，你今天应该赚了不少吧？”白无虞冲李复眨眨眼。

“嗯？不知道……”李复现在正头疼，哪顾得上算账。而且今天大家不过是走个过场，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儿，顶多也就把今天这顿宴席成本给挣回来了。

“回吧回吧……”李复招呼俩人回澜园，他后面还得连续宴客好几天，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顾好眼前的生意要紧。

孔州世家贵族众多，所以李复就依据各家的关系、地位和喜好分开单独宴请的，为的就是投其所好，更能促成彼此友好关系的发展。

就比如今天的纨绔们算一拨，后天的文人们算一拨，可若这两拨凑到一起，李复觉得那场面虽然精彩，但估计自己无论哪一边都讨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