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函星似是看出李复疑惑,于是道:“黄先生乃我府上幕宾,也是我在外游历时结交的……兄长。”
李复了然。
“不过我倒觉得先生此话在理。你我既是投缘,便莫要在意那些虚礼,你我表字相称可好?”
其实李复也受不了古人这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所以对于段函星的提议自是欣然接受。
“在下表字慎之。”
“吾字辰飞。”段函星一礼。
李复继而看向黄衍。黄衍微微一笑:“我无表字,慎之还是称我先生吧……”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占我便宜?李复腹诽。
“其实当日听慎之提到‘欧罗巴’之后,我回来便查阅各类典籍,却终是一无所获。可我又实在好奇,只得再请慎之来为我等说说这其中的故事,长长见识。”
段函星说着,还为李复夹了一个桃花米糕,应也是本地特产,李复在街市上见过,而段函星府上的则做得更加精美。
李复尝一口,甜得齁人,他又忙放下,用茶汤顺顺喉咙。这孔州嗜甜,比起叙州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本不住在‘欧罗巴’,只是少时远洋到过一次,有些见闻而已。”未免自己话有纰漏,所以李复先给他俩打了剂预防针。
“我原本自认曾走过大威半壁江山已算见识广阔,却不及慎之远渡重洋周游数国之十一,到底还是人外有人,着实令我羡慕。”段函星由衷感慨。
却不知李复想的又何尝不是要把大威游历一遍,才不枉古代穿越一回。
李复便又和段函星他们讲了一些‘欧罗巴’的风土人情,有一些是他看书看电视看来的知识,有一些则是他留学欧洲的朋友曾告诉过他的生活经历,糅杂在一起,倒还真像一段美好的游学故事,听得段函星连连拍手称妙。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不到千万里之外竟还有如此有趣的地方。世间地貌广阔,一时竟不知何处才是尽头……”段函星端茶自饮一杯。
“其实他们还有一种说法,便是我们脚下土地乃是一个圆球,日月更迭,星移斗转,都是围绕着这个圆球在运行。”话到此处,李复忽就想到了亚里士多德的“地球中心说”。
“若是圆的,那岂非始终朝一个方向前行,便终会回到起点?”黄衍接茬,这话他明显不信。
“理论上讲,确实如此。”
“若有机会,我倒真想试试看。遇山翻山,遇水乘船,不问来路,不明去向,不也挺有意思么?”段函星道。
闻言李复微微有些诧异,想不到,这位太守家的贵公子还是个兼具浪漫主义与冒险精神的有志青年。若是段函星能身体力行,那要证明“地球是圆形的”这一理论,估计就没麦哲伦什么事了……
“哎?对了,慎之既有如此经历,又为何会想要回到大威?”段函星问李复。
“此事说来话长,终归是家中长辈决定的,漂泊日久,总要落叶归根。”李复假作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明眼人一瞧通常都不会再问。
毕竟再问他也说不出什么,因为他的身份都是捏造的,总不好告诉别人他和自家师父商量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罢?
“而且路途遥远,我亦是受到家中嘱托先行回来打点好一切的。”李复这话便是将为何家中暂时只有他一人的情况也圆上了。
“原来如此。”段函星颔首。
“那不知慎之以后有何打算?是想要进学科考,还是……”段函星问起李复将来的想法:“如果想进学,此间善学书院在大威也算闻名遐迩,邱山长亦是饱学之士,慎之若有此意,愚兄倒可为慎之引荐一番。”
谈话间,段函星已将李复当做兄弟一般,待之以诚,令李复动容。
“多谢辰飞兄关心,小弟铭感五内。只是我并未有进学的打算。而且话已至此,我也应当坦诚相告,我此次来到东境,一,是代家母来为乌木佛像开光;二,便是想要在此延续家业荣光。”
“我记得当日在宝膳楼,便已被黄先生点破我李氏一族曾供职于前朝‘密造司’的身份背景,不知黄先生可还记得?”李复笑看黄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