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过第二觉，李复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早早便醒过来，打过两遍健体拳，便又和赫连翀还有白无虞聚在一起吃饭。

“昨晚多谢赫连公子的晚餐和热水。”李复真心致谢。

他觉得赫连翀这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每到关键时刻都很靠得住。只要身旁有赫连翀在，李复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底气都会莫名地往上涨几分。

“不必客气。”赫连翀说话也总是言简意赅，却不会让人觉得傲慢无礼，只是表现得有些疏离。

“其实你私下里不用以‘公子’相称，你我共事，直呼‘赫连’或者‘九霄’都可，便是‘阿鹤’也行。”

嗯……李复思索了一下：“那我还是叫你‘阿鹤’吧……”李复挠头。这样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就都不用担心露馅了。

“哎，你昨晚特意嘱咐豆子的就是这些个事嘛？从小到大，怎不见你对这些琐事如此上心……”白无虞道。

李复觉得白无虞这话听起来咋略有些酸味？就跟小朋友被抢了伙伴儿似的……呃……一定是他的错觉……李复夹菜往自己嘴里塞，假装自己没听到……

对于白无虞这种奇怪的碎碎念，赫连翀见怪不怪，根本懒得接茬。

“哎？对了……”果然，不消片刻，白无虞自己就转移了话题：“我昨天就想问你了，可惜你醉得不省人事……就，你对那个段函星说的……真的是欧罗巴语？”

“什么？”李复假装没听懂。他昨天不过就是在段函星面前秀了一下，谁知道竟被身后之人听了去。他自然还没忘他在叙州的人设就是个乡巴佬，所以只得照旧蒙混过去。

“就是你说话叽里咕噜的，什么艾迪尔，什么人？”当时周围太吵，白无虞就只捡到只言片语，听到耳里就跟说话舌头打结了似的，他根本没法学出来。

“啊……你说那个啊……”李复作恍然大悟状：“那是我胡诌的，你还真信？”李复故意朝他挤眉弄眼。

“……”白无虞将信将疑。

“你说到段函星，我倒也有一疑问。”李复放下筷子，擦擦嘴道：“昨日我看段函星明明很看不惯窦吉年的所作所为。可他身为太守之子，在这孔州，地位应与窦吉年相当，却为何不插手管一管？”

“这事他管不了，也不能管。大威历来军政分立，他父亲虽为太守，却也管不到虎鲨军的事务里去。何况军中擒获的海盗俘虏皆是戴罪之身，窦吉年做法虽然不妥，可他身份摆在那儿，一般人是不会为了几个俘虏与其相争的。” 赫连翀解释道。

“原来如此。”李复了然。

三人吃好早饭，豆子来报，说是李管事来了，请李复去见。豆子口中的“李管事”正是当日在百窟崖农庄问姜怀恩卖粮还是酿酒的李平初。

自从李复被姜怀恩收为徒弟之后，自然少不了会和他手底下人打交道，李平初便是其一。因为李平初往日多负责行商之事，所以此次东境之行，便率先派了他来协助李复，以行商的名义先行入驻孔州，专帮李复打点买卖的前期事宜。

汀风院的旁边原有一处阁楼是个书斋。后被余总管收拾出来，做成了个专供品茶议事的会客厅。因为与前院有花园水榭相隔，倒是个清静的地方。

李复与赫连翀到时，李平初已经在品茗等候。白无虞说有事要办，就独自出府去了。

三人相互见过礼便聊起了正事。今日李平初前来主要为着两件事：一是在孔州寻铺面的事情；二则是他探到些事关孔州的新消息要与李复相商。

李平初率先开口：“我到此月余，与城中的牙人都打过一番交道，所以已有人说了两个铺面，一个在城中南市，一个临柳月巷不远，仅隔着两条街，都是孔州城繁华的地段。我先去看过了一回，皆是四方敞亮的布局，应是能符合咱们开店的需要。若慎之有意，咱们可抽空再去看看。”

经过这一年的交道，李平初和李复已是相当熟识，所以说话称呼都很自在。

“此事不急，到孔州这几日，我倒有了些新的想法。”李复沉吟片刻道。

之前他是按照一般铺面选址的既定规则让李平初帮忙寻找的。可总有些地方想不通，而这两日与窦吉年等人的相处，反倒让他豁然开朗了。

通过这两天对孔州各世家贵族公子们的观察，李复多少还是了解了下这些人的脾性。这些人表面道貌岸然，装腔作势，背地里却奢靡贪欢，随心所欲。要让他们买东西，那情绪调动应是第一位的，远比产品本身还来得重要。

而且，乌木本就属于是动辄成百上千两的“硬奢”，这类东西，客户的购买率极低，决策周期也比较长，还带了一定的投资与收藏属性，产品买卖不会有明显的淡旺季之分，产品方面的调整也不快。若一时卖不出去，生产多了反倒容易积压。可一旦卖出去又会有大笔的收入。如此，倒满足了做定制化的条件。

所以，“店铺”的职能也就因此发生了转变。他们要找的地方与其说是“店铺”，倒不如说是买卖沟通的场所。一来，必须给足客户考虑的时间；二来，在此期间还得让这些“高级”客户感觉宾至如归，心情舒畅，即便生意谈不成，但印象也是极好的。

这样一盘算，这店还真不适合开在人流密集的繁荣街市，即便贵客临门，也不太可能立即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