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金发碧眼,岂不成妖怪了?哈哈哈哈哈哈……”此言一出,更是逗得围坐众人哈哈大笑。
“单公子此言差矣。欧罗巴并非西蛮部族。他们有自己的君主,有惯用的语言、文字、钱币,信奉与我们不同的神明,而且他们有自己的农耕与工匠技术。这些都不是西蛮那种近乎原始的部落可比的。”
判断一个社会是否进步的标准就是生产力,但是这东西过于抽象,李复无从说起,只得尽可能以白话说明,不过估计在座众人真正明白的也没几个。
哪怕是段函星,此时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估计也是只有听没有懂。
“想不到李兄长于海外,初回大威,对大威诸事还知道得挺清楚嘛?”单金梁语带揶揄地道。
“此乃在下家训。我们虽背井离乡,但本源文化不敢相忘,自是要从小熟读相关书册,时刻谨记家族教诲的。”还好李复脑子转得快,把这一质疑又给驳回去了。
“既然李兄说欧罗巴的这些东西都和咱们的不一样,可能具体说说?”段函星懒理对方找茬,倒是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虚心求教。
“具体什么不同啊……”李复琢磨了一下,道:“在欧罗巴,女人可以当皇帝。”
李复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李复有想过可能大家会比较诧异,但没想到能这么……呃……诧异。
紧接着帐内便是一阵哄笑之声,单金梁道:“哎呀哎呀,想不到这欧罗巴竟是个女儿国,如此说来,我还真想见识一番了。”
他身侧的女婢也是笑得花枝乱颤,东倒西歪。被单金梁一把揽进怀里,调笑道:“原以为你是个女妖精,想不到竟还是个女陛下,哈哈哈哈哈……”
李复顿觉辣眼睛,忙又撇头,却与段函星来了个对视,二人忽就生出了些意气相投之感。
“不过……这女子究竟得是如何智计无双,才能登顶帝王呐?”段函星低声问李复。这种事放在大威,他是想都不敢想。
“若只说能继承统治帝位的,大体也是由家族与血统决定的,公主与王子都有王位继承权,他们自有一套继承顺序的法则。在欧罗巴,无论是女王还是皇帝,既然要统治国家,那也是需要名师授课,众臣辅佐的,这一点倒是和大威没什么不同。”李复解释道。
“原来如此。”段函星颔首。
“只不过,他们在看待男女的问题上可能会比大威更开放一点。”李复继续道:“在我看来,男子能做到的事,女子并非就不能。若是女子有才学,有能力,有机会,所及之处未必不如男子。而一个男子若是好逸恶劳,不思进取,便也难有成就。”
李复这话略微有些托大,要是对着才认识的旁人,他断然不敢这么说。可对着段函星,他总觉得此人和其他纨绔不一样。
“李兄之见地,倒是令我醍醐灌顶。”果然,段函星对李复的“离经叛道”之语表现得并不是很排斥。
“这世上本对女子就有更多的约束与限制,却时常忽略了女子的才思与贡献。我便曾在渔良县见过海盗来袭,妇人举刀相抗,保护幼子之举,谁又能说她不如男子呢?”
“若是女子可以入学堂,考科举,焉知这天下又是何种景象?”段函星眼含笑意看向李复,李复觉得那眼神像在看志同道合的老友。
“是这样的道理。”李复颔首以表认同,但他也就此打住了话头。
其实他很想说,在现世,无论是在受教育还是就业上,女性都和男性拥有相同的权利。但是,在当下,这种奇怪的话题还是适可而止才好,他们不宜在人多嘴杂的地方深入探讨。
即使他和段函星是“惺惺相惜”,但与在座众人却是“格格不入”。原本就仅是闲聊,他不想无端引起口舌是非。而且他明白,此时受时代观念局限,有些意识形态的转变不是一蹴而就的,文明还得经过人类自行的探索和改进,才会达到它该有的高度。
只是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让李复萌生出了些许优越感,就让他自己偷乐片刻吧。
“If at first, the idea is not absurd, then there will be no hope for it.” 李复给自己和段函星都添上茶,举杯的时候他用英文缓缓说到。
“你在说什么?”段函星听他念念有词,却一个字也没听懂。
“这是欧罗巴大陆的其中一种语言,意思是,一个新的想法在最开始时大家都会觉得荒谬,可焉知就不会成为真理呢?段兄,请喝茶。”
“好。”段函星深切地看了他一眼,将茶一饮而尽。
由始至终,赫连翀和白无虞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于李复身后看他“信口胡诌”,咳,谈笑风生,三人间还真有点儿各尽其责的意味了。
注①:If at first, the idea is not absurd, then there will be no hope for it.爱因斯坦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