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子时，可孔州府衙后宅的一处院内依旧灯火长明。

黄衍轻轻地推门而入，便见一人端坐案几之后，捧书阅读。烛火映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交织，清俊非常。

一个小厮窝在床前的榻凳上睡得正酣，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脑袋。

“先生回来了？”门扉开合发出的些微声响打扰到了看书之人。

他头都没抬，便猜出来人定是黄衍。

“辰飞还没歇息呢？”黄衍眼中带笑，明知故问。

他们说话的声音惊醒了小厮，小厮一下从榻凳上弹起来，反倒把两人又吓了一跳。

黄衍哑然失笑，摆摆手，示意小厮退下。小厮转头看向自家公子。

“你下去吧，今晚不用守夜了。”桌后之人发话道。

“是。”小厮领命退下，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明日的角抵戏你真不去？”黄衍兀自找了张凳子坐下，问道。

“不去。”清俊男子翻一页书：“窦吉年那帮纨绔奢靡成性，淫邪成风，我去了恐被污了眼睛，所以不去也罢。”

“可是我听说，那个才至孔州的澜园的主人也会去，你就不想去认识认识？”

“你又搁哪儿听说的？”清俊男子奇道，“而且说不得与那窦吉年就是一丘之貉，认不认识又有何妨？”

“呵呵，要真是这么个人，我又怎会着急说与你听？今晚我便是在宝膳楼遇见了，倒是个挺有意思的人。”黄衍将先前宝膳楼中事同清俊男子娓娓道来，听得对方直皱眉头。

“这窦吉年草菅人命，真是该死。”清俊男子面露厌恶之色。

“只要窦武钊不倒，他们与临王的关系不破，这窦吉年就势必能在孔州横行一辈子。”

黄衍这话说得直白，也不知到底是在宽慰还是浇油，清俊男子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黄衍只是笑对，后又继续道：“倒是那李复行事风格与你有两分相似，你真不想见见？”

“而且你不是对海外之事甚感兴趣嘛？届时也可与他畅谈一番。”

“啧……该不是你自己想去吧？”清俊男子品过味来。

“我若要去，自己便去得，还来同你说什么？”黄衍嘴角含笑地看他。

“呵呵……今晚你睡书房去，我就不留你了。”清俊男子张口开始撵人。

“哎？”怎么说翻脸就翻脸，黄衍无奈。

“明天不是要去那什么角抵戏吗？早点睡吧……”清俊男子将人赶至门外。

黄衍正想反驳“角抵戏明明是在下午，晚点起来也不耽误”。可门直接就在他面前合上了，还险些拍到他高挺的鼻子。

得嘞，看来只能自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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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巷，澜园。

李复这日起了个大早，早到赫连翀和白无虞都还没起来练武的时辰。也可以说，他是根本没睡好。夜里翻来覆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梦中他就是在角抵场上这么被甩来打去的，总归是醒醒睡睡不得安枕。

于是，索性爬起来洗把脸，又将记录了孔州各世家贵族的册子摊开来读，所谓“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即便信息有限，但多熟悉下名字也好呐，免得去了角抵戏之后，人名和脸对不上。

“段忠荣，任孔州太守。其妻，唐氏，已故。其长子，段函月，授恩荫在紫梁都为官。次子，段函星，乃善学书院士人……”

嗯……既是太守，那估计这段忠荣也是孔州府的实权者之一。只是不知与窦家比起来，孰强孰弱了。

李复一路看下来，直至日头升起，公鸡打鸣。

他打了个哈欠再伸下懒腰，忽闻有人叩门，还不等他回应，已探进颗头来：“别告诉我你是整晚没睡……”来人正是白无虞。

“睡了睡了，只是醒得太早。”李复用衣袖搌掉瞌睡带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