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算经》读过吗?”姜怀恩问到。
呃……《孙子算经》是什么?李复挠头,他只听过《孙子兵法》,还仅限于书名。
“那算筹会用吗?”
算筹……啊,李复想起来,这是之前阿七给他看过的那些小竹棍儿。说起来他还真不会用。
姜怀恩甚是诧异,那个在他面前滔滔不绝的好徒儿怎会突然间就变得一窍不通了?哎,不对啊,之前李复看账本的时候,如果他不懂算账,那账册他又是怎么理清楚的呢?
“九九歌……你总知道吧?”姜怀恩都很想说“你怕不是在和为师开玩笑”了。
“九九歌……那个,师父,我不知道当初白侍卫有没有和您提过我之前伤过脑子的事情,原来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有些用惯了的知识又能信手拈来。这个……您能理解吗?”这种时候,李复唯有祭出“失忆说”了,玄之又玄的东西,可能反倒无处深究。
这件事白无虞确实没和姜怀恩提,可赫连翀的回信中却有说过,正是因为如此,赫连翀还拜托他留心观察,看这人到底有无蹊跷。
起初姜怀恩确实有暗中留意,可李复一切如常,除了在某些言语行为上略有奇怪,但并无太大不妥。而且为人处世又谨小慎微,久而久之,姜怀恩就把这茬给忽略了。
这会儿李复主动说起来他又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世间真有如此病症?看来抽空还得带这小子去找个大夫看看才行。
此事暂且揭过不提,但姜怀恩也好奇了,倘若李复连九九歌都不会,那他是怎么算账的?疑惑间,姜怀恩便如此问出口来。
“这个……”李复一时无法解释,他能说他基础数学学得还可以吗?简单一点的两三位的加减乘除他心里默一下就能算出来,位数多一些的,基本就是依靠竖式来完成,这个几乎是现世的小孩儿从踏进校园学习数学开始便已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可这事情没法同古人解释,硬要说,那莫不是还得从阿拉伯数字开始讲起?
“李大兄,你连‘九九歌’都不会背吗?我都会哟……”原本在一旁逗云团的阿七也来凑热闹:“九九八十一,捌玖七十二,七九六十三,六九五十四……”
小孩儿念念有词,李复目瞪口呆。这……分明就是九九乘法表呐……原来大威也有吗?
“会的会的,这个我会……”李复尴尬得想捂脸,他从不曾想到有一天还得通过九九乘法表来证明自己对算学并不是一无所知。
姜怀恩觉得自己脑仁儿都在抽,他现在也不太好说这新出炉的徒弟到底是个人才还是蠢材了。他去自己书架上搜出一摞书,其中就包括《孙子算经》。
“你先拿去看,看不明白的再来问我。我会随时抽查。”姜怀恩把书都塞李复怀里,不管他是真不懂还是装无知,但既然是他认下的弟子,那基础功夫就一定要扎实,不能仅凭嘴皮子利索就到处忽悠,做人做事终究要能落到实处才行。
“对了,平日里该干的事也不能落下。”姜怀恩严厉道。
“是,徒儿知道了。”虽然书的分量不轻,但在李复看来姜怀恩的心意则更重。他大概能理解姜怀恩的做法,他也真心地表示感激。
姜怀恩给他的书很杂,其中涉及算术、农科、经世典故等多个方面,甚至被云团撕坏了的《太平经》也在其中。姜怀恩用浆糊将书又重新粘好,只是难免留有齿痕和皱褶。可大概翻过之后,李复才发现这原来是一本讲玄学的书。李复不明所以,但依旧叹为观止。
这摞书里倒是不包括诗词歌赋一类的内容,如此看来,姜怀恩倒也真是个务实为先的奇人了。
当然,李复最好奇的还是《孙子算经》,虽然他自身有现代数学基础加持,但他要想在大威行商贾之事就不能不学习现有的算法逻辑,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绕晕了去。
起初,李复还担心文言文一类的他看不太懂,毕竟不是像话本一样的白话小说。可读过之后才发现,原来古代的工具书确实挺“工具”的。
《孙子算经》开篇就是李复一直想搞懂的当下度量衡的换算问题。
“蚕吐丝为忽,十忽为一丝,十丝为一毫,十毫为一牦,十牦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
再往后翻,就是阿七给他说的筹算问题。原来那些小竹棍儿是用来解决多位数的乘法问题的辅助工具。原理就和现世的竖式有些像。只是竖式是从个位算起,而算筹是从最高位算起。
关于这个问题,李复还专门去请教了阿七。小孩儿毫不吝啬地传授了半天,李复才搞懂其中逻辑。
越到后面,竟还出现了鸡兔同笼这样的问题。李复大受震撼。
当然,他也有实在看不懂的地方,可有句话说得好嘛,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哪怕他只能读懂五分,又能猜出两分,再同师父请教三分,便也算学有所得了。
虽然姜怀恩觉得李复有时候的确古古怪怪的,但此人认真求学的态度还是得到了他这个当师父的高度认可。
注①: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出自《礼记·冠义》。
注②: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出自《论语·学而》。形容实践诺言。
注③:君子慎其独。出自《礼记·中庸》。表示君子在独处或无人注意时也会非常慎重自己的每一个心念言动。
注④:《孙子算经》,我国南北朝数术著作,《算经十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