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不明白眼前的青年意欲何为，但明显不像善意的样子。

他想起身离开，却被白无虞一把按住了手臂。

“你……”李复下意识刚一张嘴，白无虞手指一弹，青色药丸很轻巧地就钻进了自己嗓子眼儿。

“咳咳咳咳咳……”李复连声咳嗽，还好那东西没弹进气管里，不然他估计就去地府报道了。

“当”，白无虞把刚刚李复没喝过的水磕到桌上。此时李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抓起来就一口闷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李复冲白无虞吼到：“你到底是谁？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你放心，此药名为‘清欢’，吃下去一年半载还死不了人。”那意思就是一年以后就会死咯？李复大骇，赶忙伸手去抠喉咙。

“噫……”见此情状，白无虞一脸嫌弃。

可李复只是打了两个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他心里直呼这下要完。

“我既然答应了九霄不杀你，我自然信守承诺，而且，我千辛万苦把你扛回来，如果再杀了你，那我岂不是自讨苦吃？”白无虞道。

想他一人一马驮着李复可是奔了两天一夜才回来的。途中他怕李复醒了给他找麻烦，还又给他的后脖颈补了一掌。

白无虞话说得云淡风轻，李复却听得心惊肉跳，这人是在和他解释什么杀不杀人的逻辑吗？而且，对象还是自己？

李复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有点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便是从他被孙掌柜绑了审问开始，他就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面，一切都在朝着他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你到底是谁？”李复又问了一遍：“还有，你口中的‘九霄’又是谁？”

“你竟不知‘九霄’是谁？你可是还救过他。”白无虞明显意有所指。

啊……是他，原来他在林场救过的那人名叫“九霄”。李复了然。

可是，这个“九霄”为何要敲晕自己，还让眼前这人把他带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既然你也说我救过他，那他为何还恩将仇报，让你带我来这里，还给我吃‘毒药’？”

“正是因为你曾经救过他，所以你才有命待在这里，不然……”白无虞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脖子。

“而且‘清欢’可都是好药材配置而成的，只要你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这里，每年定期服用一颗，我保你百岁无忧。”

这下李复有点听懂了。他好像是因为某些不为自己所知的事招惹了杀身之祸，而‘九霄’看在救命之恩的份儿上，只是把它圈禁在了这里，却没杀他。

“那……九霄现在在哪儿？”

“他巡边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李复沉默了半晌。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这些？”

“你大可以不信，可只要你敢逃跑，我立马就杀了你。”白无虞说这话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便如提及吃饭睡觉一般寻常。李复已然信了九分。

“那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儿吗？”

“这里是百窟崖。”白无虞倒是有问必答：“叙州府向西百里的荒山中，有一处环状山脉，便是这里。”

这下轮到李复诧异了，他就这么大剌剌地告诉自己具体位置，难道不怕……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被圈禁在这儿了，自然也就无法递出消息去。

这一刻李复开始想念薛鸣父子俩。现在他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恐怕不会再好运到，碰见一个锲而不舍来寻找儿子的“阿父”了。

“其实你不用想得那么糟，这里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留下的。日子久了，你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闻言李复心底翻个白眼，心甘情愿？灌毒药的那种心甘情愿吗？

“其实给你吃‘清欢’真的是为了你好，不然说不定还真的保不住你。”白无虞觉得自己从来就没这么苦口婆心。

只是目前李复脑中一团乱麻，他觉得白无虞对他说的话他都能听懂，可他又实在捋不清楚这其中暗藏的逻辑关系，更是无从判断真假，就十分被动。

怪只怪他太倒霉，刚逃出狼窝没几个月就又入虎穴，真是没几天安稳日子好过。

可就眼下这情况，李复觉得避免直接冲突应该才是最好的自保办法。至少，这里比蛮子那种蛮荒之地好上许多，不妨就暂且静观其变，等摸清楚状况再做打算不迟。

“我饿了。”想明白其中关节，李复也就不纠结了。既然白无虞说他暂时死不了，那他就该吃吃该喝喝，蛮子至少一天还管一顿饭呢，想来白无虞还不至于会饿死他。

“我也饿了。”白无虞道。

李复无语。我是在等你表态吗？我明明是在等你放饭！

“走吧，我带你出去找好吃的。”白无虞对李复的怨念似有所感，决定还是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李复觉得白无虞这说的还像句人话。

可出去后见到的世界再次颠覆了李复对大威的认知。

注①：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出自《周易·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