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怎么也不会想到,白无虞口中的“环状山脉”竟会是一处巨大天坑。而他们目前就正处于坑底。
就凭李复那点儿贫乏的地理知识,实在无法判断这个天坑形成的具体原因。可能是由于千万年前某颗天外陨石的坠落,也可能是地壳沉降造成的地表塌陷,但无论怎样,都不影响李复在面对自然界如此鬼斧神工之时的赞叹之情。
天坑其间绿树环绕,又可见怪石嶙峋,山巅险峰林立,山底花鸟虫鸣,中央还有一汪烟缈湖泊,当真水光山色,相得益彰。
难怪他刚刚还觉得那房屋结构甚是奇怪,原来竟是将天坑陡壁之上的天然岩洞进行改造后形成的。所以“百窟崖”便是因此得名吗?还真是名副其实。
更让李复惊奇的是,这里还很是繁华热闹。湖边有高脚的竹楼,崖上也有风蚀的岩洞,盘桓绵延的栈桥沟通交错,像极了架在空中的集市,有那高声叫卖的,也有随意采买的,皆是人间烟火。
“怎么样?这里是个好地方吧?”白无虞笑问到。
“确实。”李复无法反驳。
“所以我说便是在这里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尘世纷扰。安逸又自在。”
李复不置可否,好像这样的生活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人们向往之所在。李复越发对这里好奇了。
“老板,老样子。”白无虞冲扁食铺子的老板招招手,又补充一句道:“两碗。”
“好嘞。”老板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擀皮包馅儿一气呵成。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我的意思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复觉得这里人的交谈和生活方式与秀竹县那样的县城没有太明显的区别,可这里又好像“与世隔绝”,故而才有此一问。
“不过都是些身陷囹圄或者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罢了。”白无虞看了李复一眼:“其实你也差不多……”
你才无家可归……李复无语,要不是他们把他掳到这里,现在他估计还在自己家里过安逸日子呢。
又听白无虞接着道:“太初八年时,西南多地先闹旱灾又闹洪涝,导致田地失收,饿殍遍野。更有甚者易子而食,满地疮痍。于是便有很多百姓做起了流民山匪,都只是为了能有活路。”
“后来咱们的太守大人调任地方,力挽狂澜才收拾了这么个烂摊子。然后大人还引进了梯田之法,增加了收成,日子才渐渐好起来。”
李复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好像薛鸣也曾给他讲过。
“那这些人为什么在这里?他们没有被遣返回乡吗?”
“要回去哪有那么容易,有些人土地被侵,流离失所;有些人全家就剩一个,孤苦无依;还有些人被迫背了人命,被到处通缉……后来这样的人多了,就纠结成群,终成祸患。”
“呃……那衙门就不管管?”李复问到。
“管呀,朝廷派兵直接剿杀……”
“啪嗒”一声李复筷子没拿稳,直接掉到桌上。
“后来呢?”
“后来就是大人把当时没被屠杀殆尽的人都悄悄引到了这山里,才建起了现在的百窟崖,让大家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李复做过奴隶,那种饥寒交迫,任人鱼肉的日子他也过过,不说完全感同身受,但听到白无虞的话也能多共情几分。
“那你也是因为这个才到这里的吗?”
白无虞看一眼李复:“差不多吧,我那个时候才十来岁,如果当时不是大人从死人堆里把我扒拉出来,我可能也已经被谁吃了吧……”
“哧溜……”白无虞又吸进嘴里一个扁食。
李复觉得,好像白无虞在说起这些沉痛的故事时,都是一副从容与不在意的样子。谈到杀人时也是。
“那‘九霄’也是吗?”李复对自己曾经救过的人还是有些好奇。
“他?他可不一样。他本名赫连翀,是大人的堂侄子。”
李复睁大眼睛。
“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他们赫连家的事你少打听,这是为了你好。”白无虞有抬手划划脖子。
好么,动不动就以性命相要挟,这人还真是……
“呵呵……”李复讪讪,闷头吃饭。
“哎?不对呀,你说这里与世隔绝不准出去,那你是怎么出入自由的啊?”李复抓到白无虞话里漏洞。
“我和你又不一样,我领大人俸禄的,就得帮大人办差,当然来去自如。”
“我也可以帮大人办差啊。”
“你?你懂什么?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一看就没啥力气,字也不识几个……哎,九霄之前给我说你好像擅长商贾之道?我看也不像啊……”
白无虞对着李复来回打量,像要把他看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