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州府,璴园门口。
马车刚刚停稳,老黄已经躬身垂手立于一旁等着扶赫连穹下车了。
赫连穹缓步迈下木阶。
“大人,三位先生已经在花厅等候了。”每两月的第二个初五都是赫连穹召集几位心腹议事的日子。
“先安排些膳食过去,我回院中歇一阵再开始。”今日州府衙门事情太多,赫连穹有些疲惫。
“是,院中下人已经在准备了。”老黄办事向来极尽稳妥。
璴园是个极其讲究的地方,就和他的主人一样。并非极致奢华,却自带十分雅韵。便如这晴花厅,正值春光烂漫时,厅中皆以鲜花作饰,风过之余留有一抹暗香,确实是个谈诗论道的好地方。
然而此时厅中的三人却不赋闲心,皆因他们的主子并非是个闲情逸致的人。当然,他们能来这里自然也不是来吟诗作赋的。
众人皆有所长,志存高远,辅佐赫连穹已是多年,说是在叙州各掌一隅不为过。
赫连穹姗姗来迟,几人起身行礼。
“都坐下吧。”赫连穹抬抬手。他刚换了身宽袖的常服,比平日看上去随意了两分。
有仆从来为众人添过一轮茶水便又都出去了。花厅议事,无关闲人皆不准靠近。
几人先将近来叙州地方的各项事务向赫连穹汇报了一遍,他们并非大威官员,而是赫连穹私养的幕僚,平常多隐在地方,完成一些赫连穹派下的具体任务。
居中一人名为王魏,主理钱财之事;左边一人名为姜怀恩,掌管米粮之事;右侧一人名为吴絮,负责人口之事。所以叙州的钱、粮、人相关诸事,多由此三人给赫连穹出谋划策。
处理过一些常规事宜,几人还会对最近突发的问题进行商讨。
王魏率先开口:“皇上登基已有十多年,除头几年有派下御史巡查外,近年来多无动静。近来,紫梁都传回消息,已拟定了由郑博涛为巡按施行代天巡狩一事,我们怕是还得早做准备。” 他身着鸦青直裰,一副文士模样。
“大朝会才过去不久皇帝便有此作为,难道是其中发现了什么不妥?”吴絮皱眉。
代天巡狩一事赫连穹自然知道,而且是在他从紫梁都返程的路上就听到了风声。但当时只是传言臆测,还并无确切消息。此时人员就位,想来已是板上钉钉。
“我看不然,叙州偏僻,政绩寻常,想来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姜怀恩道。
赫连穹看一眼姜怀恩,确实,他元正才去皇帝面前“哭了穷”又“请了罪”,此时皇帝肯定不是冲叙州来的,东北两地倒是极有可能。
“姜先生所言有理。”
“可我们也不得不防啊,毕竟……”王魏看了一眼赫连穹:“咳……去年叙州税收有差,万一被那郑博涛逮到把柄,参大人一本贪腐之罪可如何是好?”
都是心腹,所以议事时大多有事直言,这是赫连穹默许的。
其实关于税收有差一事是赫连穹故意为之的,毕竟花钱的地方太多,银钱总要有个出处。
所以,自他出任叙州太守开始,几乎每年朝集他都会找借口求皇帝减免赋税。叙州粮食本就不丰产,早年遭了饥荒更是十室九匮,便是这些年稍缓,但又因蛮子时常扰边,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故而朝廷一般只求边境安稳,而不会指着叙州这点儿口粮过日子。
因此,只要赫连穹开口请旨减负,曹守信多半都会应允。
叙州平均课税常年保持在三十税一的程度,在大威算是极低的了。而赫连穹会比朝廷要求的多征两成,叠加起来在大威全境依旧算低。至于这两成去向,自然是被赫连穹收入囊中。
“那王先生可有应对之策?”赫连穹问王魏。
“依在下之见,一者,我们可以补足税银,问题自是迎刃而解;二者,便是从郑博涛入手,以利诱之,亦可解危。”王魏侃侃而谈,见赫连穹的颔首模样,面上立时又多了两分得意。
“吴先生怎么看?”赫连穹转向另一人。
吴絮放下手中茶盏,道:“补足税银乃杜绝后患之法,但数额巨大,只怕一时难以筹齐;而贿赂巡按,罪加一等,也并非良方。”
王魏闻言立时咬紧了牙关,这吴絮老儿,轻飘飘一句话把他否决了个干净,他倒要看看这人能提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听吴絮继续道:“当然,若是王先生高才,能有办法凑足税银差额,在下也觉得此法尚可。”
刚才一口气还没顺下去,结果这吴絮就又把皮球踢回来了,王魏差点气得翻白眼。
“大人,其实我还真有一法或可解决叙州缺钱一事。”王魏压下心头不满,起身道。
“哦?王先生不妨说来听听……”
“目前山中铁矿一事已步入正轨,若将矿石销往中部各州,便可解决我们眼下燃眉之急。”王魏信誓旦旦,叙州握有铁矿就是握有巨大宝藏,何愁没有银钱进账。
“此事不可!”赫连穹尚未开口,姜怀恩便已出言否决:“铁矿一事事关重大,而且一直都是秘密进行,销往中部各州会有极大风险走漏消息,若被人顺藤摸瓜,我们从前之筹谋,都将统统付之一炬。此事万万不可为!”
“大人尚未表态,你便急吼吼否决,姜先生可莫要越俎代庖才是。”王魏心有不满,这些人只知晓否定别人,却无其他办法,皆是无能之辈而已。
“无妨,大家各抒己见即可。”赫连穹对姜怀恩的“失礼”不以为意,接着道:“我也认为此事风险太高,确实不妥。”
闻言,王魏微微撇嘴,忽觉似有不妥,忙端茶掩饰一二。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些人未免胆子太小,才致使多年过去,还一事无成。
“不若还是先说回应付巡按一事吧。不知姜先生可有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