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逃出矿井,也还不到他们三人能真正松口气的时候。
李复跟块破布一样被扔在地上,几乎已经和一具尸体差不多了。他迷得眼睛都睁不开,神思只能跟随耳里听到的时有时无的声响在游走。哪怕是面对近在咫尺的自由而产生的狂喜,也难以激起他身体更多行动上的反应。
“阿兄……”薛承平躺在一侧伸手拍拍李复的脸。
“嗯……”李复唯有以鼻音喘气作为回应。
薛承平想翻身起来看看李复的情况,却被紧跟着钻出来的何老幺制止了:“嘘……快快快,躺回去……”
他刚刚被这兄弟俩的“临场发挥”吓破了胆,现在只想赶紧把他俩的“尸体”送走完事。
有个奴隶模样的人要来扛李复,何老幺赶紧拦了:“哎哟!不兴碰不兴碰,这俩不晓得突然生了什么病就这样了,可别被过了去……”
对方一听,立马就躲开了,还给何老幺指了条“抛尸”的去路。
何老幺从路旁找了辆运送矿石的独轮小车把兄弟俩抬上去,磕磕绊绊地一路走出来。
今天看守的蛮子尤其少,何老幺还暗自庆幸他们运气好。
行了约莫二里地,与矿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正在这时,远处“轰”的一声巨响,吓得何老幺脚下一个踉跄,连人带车一起跌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随即山的另一面腾起了浓浓黑烟,和逃窜而出的群鸟……
“娘咧!这是啥情况?”何老幺抹一把脸。
刚刚那声音不仅他们听到了,还在矿场做工的蛮子和奴隶应该都听到了,人群立时便骚动起来。
何老幺条件反射想跑,被薛承平一把逮住了。此时他们深处的这片草丛又深又密,他们猫在这里,外人很难发现。
果然,他们窝在这里听到了蛮子的吼叫声,挥舞鞭子的疾风声,奴隶们的哭嚎声……不一会儿混乱便被镇压下去。
紧接着,有号角声由远及近,矿井被直接封锁,井上的奴隶们也被撵回了牢笼,好些蛮子已经在朝刚刚发出轰鸣的地方疾奔而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
何老幺想到了先前李复提到的威军攻寨的事,难道……
“是威军!是威军!威军来救我们喽,哈哈哈……”何老幺喜不自胜,可好歹还知道压低自己的声音。
薛承平闻言心里相当震惊,可一旁的李复正晕着,小少年更多的关注点还是在阿兄身上。
“我我我……我要去……回……回大威……”何老幺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兴奋地跳起来就窜出了草丛。
“哎!”薛承平想喊住何老幺,却又不敢太大声。
小少年此时心里也火急火燎的,他想跟过去看看,他怕威军很快就走了,他还担心蛮子突然回来怎么办……种种焦躁的心情混杂在一起弄得他手足无措。可是他扭头看了眼烧得满脸通红的李复……他不可能抛下阿兄自己走!
薛承平把心一横,用力撑起李复的上半身,他打算把李复拖到草丛的更深处藏好,然后等阿兄醒了再做决定。
李复的身量虽然不及成人,但对于薛承平来说,要拖走还是得费些功夫。小少年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草丛里扑爬滚打,尖刺的草木枝丫刮得满脸满身尽是伤痕小孩儿都没吭一声。他此时就一个信念,阿兄救了他,他也要救阿兄!
小少年尚在全神贯注地“搬运”李复,身侧的草丛中却突然传出异响,薛承平一个激灵立马就不敢动了。
好运似乎并没有眷顾这对难兄难弟多一刻钟,一个蛮子从草后冒出头来。双目圆睁,手执弯刀,凶神恶煞的表情在此时的小少年看来形同修罗。
小少年又惊又骇,一下子坐倒在地,手却还紧紧拽着李复肩头的一块破衣角不肯松开。
看见蛮子举刀,小少年唯有紧闭双眼:“啊!”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身上,薛承平疑惑地睁开眼,却见蛮子如一座小山似的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其后露出了一个男人高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