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我让人给你准备些你爱吃的菜,待会儿回来就能吃上了。”老黄为人很和善,对这些在赫连家长大的小孩儿都很好。
“得嘞!谢谢您老!”白无虞高兴地窜出门,连待会儿要面见赫连穹的紧张感都冲淡了几分。
晚些时候的湖上起了微风,裹了湖中的水汽,带着些凉意。
白无虞低眉顺眼地立于湖中的连廊上,亭中,一道颀长单薄的身影背对而站,面前是一池开败的荷花,花已不见了踪影,徒留荷叶焦黄和许多蔫头耷脑呆立着的莲蓬,竟有一丝残破的美感。
男人右手漫不经心地轻抚着孔雀颈侧的翎羽。雄孔雀刚过了换羽期,新尾屏尚未长齐,但丝毫不影响它对美丽事物的青睐与示好,便是与眼前这只白皙手臂的互动竟也显出几分交颈缱绻来。
正在这时,一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亭中,打破了安享湖上凉风的宁静。来人正是执掌西南二十九军的大都督张恪,他的手里赫然是赫连翀让白无虞带回的书信,便是男人读完后命人给张恪送去的。
“石鹏翼阵亡了。是你做的?”张恪沉声质问。
“是。”男人回答得很随意,张恪会作何反应他一清二楚。
“你先下去吧。”这句话男人是对白无虞说的。
“是。”白无虞应声退下。
“为什么?”张恪继续追问道。
“他碍事。”男人转过身,一双凤眸直视张恪。面对这位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大都督,毫无惧意。
“你……”面对男人的理直气壮,张恪竟一时噎嗢。
“他乃朝廷任命的军府都尉,岂是你想杀就杀得的?若是皇帝派人追查起来……”张恪气急。
“追查什么?”男人不以为意:“他是战死的,技不如人罢了,与我何干?”
是了,眼前这人排除异己,暗箭杀人的戏码演绎起来驾轻就熟,又怎会轻易给人逮到把柄……
“若是不把他除掉,我们如何开展下一步计划?”男人反问张恪。
“九霄现在年纪还轻,已然是一军左副尉,只在石鹏翼一人之下。只要假以时日多番历练,累计军功自是不在话下,哪愁没有掌兵的一天,何必急于一时?”
“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扶九霄做都尉?”男人讶然。
“……”张恪没有接话便如同默认。
“我赫连家的男人想要的,就自己去争,自己去抢。我这次不过是无意间给他行了个方便,至于拿不拿得住那些人,坐不坐得上十七军都尉的位子,全凭自己本事。赫连家从来不养废物!”
张恪望着眼前这个自负的男人……是了,赫连穹,便同他的名字一样,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都如鹤唳云端一般。
“那你究竟为何杀掉石鹏翼?”
“我说了,他碍我事了。而且,此人心胸狭隘,打仗也没什么天赋,即便我不出手,恐也难是那蛮子的对手。无用之人,不如早早弃了便好……”一个人的生死,从赫连穹的嘴中道出亦是如此的漫不经心。
恍然间,张恪竟觉得眼前之人好似在渐行渐远……
“若是……”若是哪一天……你也觉得我张恪碍事或是无用……呢……
这只是下意识的一声嗫嚅,真要让张恪说,却根本说不出口。但是赫连穹聪明如斯又岂会不懂。
“阿恪,我永远都不会那样对你的……”男人言笑晏晏,兴味盎然地注视着张恪。
这一声“阿恪”仿佛把张恪又拉回到那个阳光灿烂的清晨,明眸皓齿的少年弯起一双眉眼看着他。少年灿若辰星,令人望尘莫及。而他,便像是陷入泥里的河蚌,表面强悍却藏不住内心柔软,只敢隙起一条不易被他人察觉的缝,暗自窥探……
渐渐的,少年的身影与眼前的男人相互重合。
“苍旻……我许诺过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只是……”张恪一时竟无法言语下去,他突然发现他能说什么?劝赫连穹不要违背道德?还是劝他依旧坚守道义?从他们踏上这条荆棘之路开始,便已经抛弃了所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恭俭,你明白我的……”赫连穹低声道,唤回张恪的表字。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张恪越发劝不了,他们所做的一切本就与正义背道而驰。
只是……
罢了,张恪心内叹息,刀山火海,阿鼻地狱,只要眼前之人想要去闯一闯的,他张恪必为先锋为其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