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谢谢你,这粥真好喝。”
“傻孩子,说什么谢啊。”
母子俩还没聊几句,敲门声响了。姜兰开了门,见贺嵘抱着被子站在门口,脸色十分难看。
“贺士子,你这是怎么了?”
“兰姨,打扰你了,我今晚能住在这里吗?我和姜川挤挤就行。”
姜川放下碗,冲贺嵘道:“住这儿当然没问题。不过你怎么了?跟你娘吵架了?”
贺嵘点点头。
姜川和姜兰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最近武学巷流传着非常难听的八卦,说贺嵘的母亲叶眉娘是个暗娼,在夔州老家做过好几年皮肉生意。原先经常找叶眉娘缝洗衣服的人听说这事,再也不找她干活了。叶眉娘很难过,没了这份收入不打紧,但作为一个女人,名声坏了可是非常致命的。所以这几日她很少出门,见人就躲。自然,这些话很快传到了贺嵘耳中。贺嵘是读书人,他对这种事非常介怀,为此和叶眉娘吵了一架。
“看你这样,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煮了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姜兰去了厨房,贺嵘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将心中委屈一股脑儿说给了姜川听。
“关于我娘的流言,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吧?这几日我走在路上,总有人朝我指指点点,他们说话别提有多难听看。姜川,我真不是有意跟我娘吵架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外面的人都这么说她了,我还怎么考科举?别人该怎么看我!”
姜川想起了他误会苏公子的事,他规劝贺嵘:“耳听不一定为实,万一错怪了你娘,你会后悔的。你爹走得早,你娘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还供你读书,她很不容易。你要多替她想想,有话好好说。”
“我没错怪她,我问过她了!”
“你娘怎么说?”
面对儿子的质问,叶眉娘一个劲地抹眼泪,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嵘见叶眉娘这个反应,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了。如果不是真的,她为什么不直接否认?她只需要坚定地告诉他,她没有做那些不知廉耻的事,他肯定会相信她的。但是她没有。
贺嵘非常难过,他一气之下说了重话:“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才从夔州走到了皇城。我多希望有朝一日能考中进士,出人头地,让你过上好日子。可是你呢?你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让我怎么面对我的同窗?我还怎么考科举?我居然妄想入朝为官,真是可笑。朝廷根本不会接受我这样的人去当官!别人只会戳我的脊梁骨,说我是娼妓的儿子!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
“娘知道你不容易。儿呀,娘是有苦衷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要这样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娘!”甩下这句话,贺嵘抱着铺盖离开了。
叶眉娘从来没见儿子这么生气过,她不敢追上去,趴在桌上放声痛哭。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叶眉娘以为是儿子回来了,擦干眼泪去开门,没想到来的是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蓬莱酒楼的掌柜陶娘子。
“陶娘子,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陶娘子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睛,显然是刚哭过。至于她为什么哭,八成跟最近的流言有关了。
叶眉娘麻利地泡了一壶茶,又端出一叠梨干。陶娘子对他们家有恩,她巴不得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人家。可惜今天她忙里忙外,晚饭都没来得及做,实在拿不出别的吃食了。
“叶娘子块别忙活了,我喝口茶就走,酒楼还忙着呢。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这几件衣服沾了油,我手脚笨洗不干净,还得麻烦你。”陶娘子把一个包袱放在桌上,又掏出一大串铜钱,“这是工钱,你先收下。”
“用不了这么多,我拿一半就行。”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些衣服是丝制的,比普通衣服难洗,我可不能占你便宜。”
“这话说的,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先忙。”
陶娘子刚起身,叶眉娘支支吾吾:“陶娘子,为什么你还愿意找我干活……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陶娘子明知故问。
叶眉娘咬着嘴唇:“介意外面的流言。”
连她的亲儿子都来质问她,说她不知廉耻,外面那些人更是嫌她脏,有活也不愿意找她。陶娘子是这几日唯一主动找她干活的人,她很感动,也很意外。
陶娘子轻笑一声:“我当什么事呢。你别想那么多,想了也没用。莫说这偌大的京城,就连潘楼街每天都有几百上千条流言,真真假假没那么重要。我只知道叶娘子你是个勤快人,干活麻利,手艺好,这就够了。”
叶眉娘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陶娘子离开许久,她才缓过神来。陶娘子说,真真假假没那么重要?真的吗?
叶眉娘眼眶再次红了。她收拾好陶娘子拿来的衣服,麻利地捋起袖子,打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