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诚捏着筷子的手松了松,目光落在女儿泛白的脸颊上,没说话,却先往火锅里加了瓢清水。云遥的手还停在她背上,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知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李知夏攥着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贴,轻声说:“早上我刚验了是两条杠,本来想晚上回去说的。”话没说完,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赶紧捂住嘴往洗手间跑,云遥拎着水杯紧随其后。
洗手间里的水声哗哗响,云遥蹲在她身边递温水,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背轻拍。李知夏漱完口抬头,看见云遥眼里强烈的心疼和关心。
上次她怀云昭吐得厉害,云遥也是这样守在旁边,三天没睡整觉,眼下的青黑比拍戏熬大夜时还重。
“吓着你了?”她扯着他的袖子笑,嘴角还沾着点水渍。云遥把她的脸擦干净,指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垂:“知夏,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不要硬撑着,好吗。”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李知夏靠在他肩上,听见餐厅里云昭在跟外公说话,奶声奶气的,大概是在讲“妈妈要给我生妹妹了”。
两人回到餐厅时,桌上的火锅已经换了清汤,李靖诚正给云昭剥橘子。
小家伙举着瓣橘子往李知夏嘴里塞:“妈妈吃甜的,就不吐了。”李靖诚把一碗温温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瓷碗的边被他摸得温热:“先喝点粥垫垫,让张妈再炖个山药汤。”
“爸,您不觉得太突然了吗?”李知夏捧着粥碗小口喝,眼神不自觉地观察着父亲的反应。
李靖诚没看她,却给云遥夹了块牛肉:“昭昭两岁半了,能自己走路说话,你们再生一个正好。”
他顿了顿,往女儿碗里也放了块肉,“以后别接夜戏了,让凯伦把行程排松点。”
李靖诚这些年看着云遥是怎样尽心尽力地照料他女儿和宝宝的,他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其实早就认可了云遥。
更何况,云遥的性子在他看来确实踏实温良,完全不像之前道听途说的样子。这几年相处下来,李靖诚也没有最开始的那些顾虑了,只是出于他这个年纪和身份的束缚,他一直不好直接跟这小两口说。
晚饭后花木葳蕤的庭院如同浸在月光里,李知夏靠在藤椅上看云遥陪云昭喂锦鲤,小家伙举着鱼食往水里撒,银亮的鱼群涌过来,尾鳍拍得水面溅起细碎的光。
正看得入神间,云遥忽然走过来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仿佛裹着晚风,轻轻地温柔地说:“知夏,我们这胎跟你姓李吧。”
李知夏愣了愣,指尖还捏着刚才云昭塞给她的鱼食:“阿遥,怎么突然说这个?”她似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调侃似地说,“阿遥,我当年生昭昭的时候,你就说要昭昭跟我姓,不过当时我没同意。现在,我们有了第二个宝贝,你还是这么不忘初心。”
“知夏,你十月怀胎,生孩子的时候又那么受罪,我看着就心疼。孩子跟你姓,当然是应该的。”云遥认真地说,“何况,昭昭已经跟我姓云了,现在的这胎,不论男女,都应该跟你姓。”
“而且,知夏,我看你爸爸刚才吃饭时,盯着昭昭的围兜看了半天。”
云遥的指尖抚摸着她小腹的弧度,语气里带着笑,“围兜上绣的‘云’字,他摸了好几下。知夏你是李家独女,你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希望有个姓李的后代。”
话音刚落,就见廊下的藤椅轻轻晃了晃。李靖诚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只紫砂茶盏,杯沿的热气早散了,他却没喝,只是望着池塘里的鱼,肩膀微微动了动。
云遥和李知夏赶紧走过去:“您没回屋歇着?”
李靖诚放下茶盏,指腹在杯壁上摩挲着,没看她,却先看向云遥:“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李先生。”云遥把昭昭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不管姓什么,都是我和知夏的孩子。”
李靖诚的喉结滚了滚,却没能说出话。从前他总爱把双手背在身后,笔挺得像株松柏,此刻却有些发颤。
他这辈子要强,当年李知夏私定终身跟云遥结婚,他是非常不满的,两夫妻来看他时他也总在饭桌上冷着脸,直到昭昭出生,才慢慢软了态度,但他却从没想过,云遥会主动提让孩子姓李。
云遥把昭昭放在地上,让他自己去追萤火虫,他自己则走近两步,看着李靖诚的眼睛真挚地说:“李先生,您把知夏养这么大,她的一切都跟您脱不开。这孩子是知夏的宝宝,姓李,也是应该的。再说,我跟知夏是真心要过一辈子的,不分什么你我。”
李知夏闻言也感到有些酸涩上涌,她站到父亲另一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糙,虎口有早年握笔留下的茧,此刻却暖得发烫。“爸,就听阿遥的吧。”
李靖诚看着云遥,这小子当年上门时,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却亮得很,说“我会对知夏好”,这些年,他真的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多。
“好,好。”李靖诚连说了两个“好”,声音里带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二胎就姓李。”
云遥伸手握住李知夏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地并肩站在月光里。看李靖诚抱着昭昭数萤火虫,听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讲“木星有光环”。
晚风吹过柳梢,带着池塘的水汽,也带着彼此的心意,把人的牵挂,都系在了一起。
李靖诚忽然回头,对他们挥了挥手:“屋里炖了银耳汤,快进来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云遥牵着李知夏,点头笑着应道:“好的,李先生。”
李靖诚闻言却顿了顿,他将紫砂壶递给管家,转头看着云遥,看似漫不经心但语气又颇为郑重其事地道:“你都要和泠泠有第二个孩子了,还叫我李先生?”
云遥有些怔愣,李知夏却开心得捏了捏云遥的手,她知道,这是李靖诚终于彻底接受云遥了。
“我知道了,爸。”云遥在李知夏提醒下,终是叫了一声。这个字眼对云遥来说,此刻终于覆盖上了别的含义。
“嗯。”李靖诚应了一声,他抱着昭昭往屋里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背影在月光下,竟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屋里的灯暖黄亮堂,银耳汤的甜香飘出来,混着孩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