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栎回去以后先进了浴室,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站在花洒下,不算温热的水洒在身上,让他慢慢清醒过来。
刚才在医院,看着脸色苍白的陈叔叔被医生推进抢救室,可怕的回忆如潮水般从他已经尘封的记忆中涌出。
那一年的夏天,他才上高一,暑假提前开始补课,他才住进学校没几天,还没来得及适应学校的新生活,就被一通电话打乱了平静。
等林振栎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的爸爸林卫国已经离开了人世。
妈妈说爸爸是和歹徒搏斗的时候受了重伤抢救无效去世的。
他们不让林振栎见爸爸最后一面,林卫国的状况太过惨烈,他们都怕林振栎会承受不住。
因为他的爸爸在身上多处刀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还死死抓着歹徒的脚不放开,为战友增援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可林振栎最后还是见到了爸爸。
他很安详,只是脸色惨白,身上和脸上有着骇人的伤口,他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但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林振栎这辈子都忘不了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和惨白的灯光,以及永远人生嘈杂的急诊室。
今晚,眼前的一切好像是情景重现,他回忆起了那些他想要拼命压在心底里的片段。
他强迫自己出去抽了支烟,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洗过冷水澡,他已经完全恢复,又是那个不会再被情绪所左右的林振栎了。
他换了衣服来到厨房,里面飘出来一阵饭香,折腾了一晚,他还真有点饿了。
文羽晗正在煮面,外婆晚上煮了排骨汤,刚好可以拿来下面条。
“这么快就好了?我面都还没弄好,你们男生洗澡可真快。”
文羽晗还煎了荷包蛋和午餐肉,做了两碗餐蛋面。
“需要我帮忙吗?”林振栎凑上前问道。
“不要用了,坐那儿等着吃就行了。”
两碗面上桌,文羽晗还不忘补充道,“对了,等下可别忘了洗碗。”
“没问题。”林振栎答应得很爽快。
“是不是有点难吃?”
文羽晗才吃了没几口就停了下来。
“没有啊,挺好吃的。”
林振栎闷头吃面,感觉他吃什么都很香。
文羽晗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心里有数的,真的很一般,最主要的是,她好像放盐放多了。
“如果你觉得不好吃,也不用为了我的面子而都吃完。”
“我应该是饿了吧,所以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林振栎放下筷子,看着她说道。
“你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而已。”
林振栎总是能顶着一张一板正经的脸,说出一些能把她气笑了的话。
“好想吃酸菜鱼,麻辣烫,水煮牛肉啊……”
文羽晗开始碎碎念,和外婆在一起生活,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外婆年纪大了,吃的比较清淡,她现在疯狂想念重口味的食物。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上楼,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振栎刚才一直板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
这天夜里,果然如天气预报所说,下了大暴雨。
林振栎一大早发了消息给文羽晗,今天店里歇业,让她好好休息。
文羽晗公式化地回了个“收到”。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了,自从到咖啡馆兼职以后,作息变得无比规律,以前都可以睡到下午的,现在才到中午,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不得不起来找吃的。
文羽晗洗漱完毕,发现外婆留了字条,又出去打麻将了。
她正发愁中午吃点什么,现在连陈思琦家的小餐馆都暂时歇业了,她的伙食一下子没了着落。
大不了再下面吃。
文羽晗心里想着,就开始烧水,还没开火,门口就停了一辆箱式小货车,林振栎从上面下来,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袋。
“哟,我们林老板这是去哪儿了?”
“去了趟市区。”
“这么快就回来了?”
“去进点货。”
“店里的货不是有人定期送吗?”
文羽晗明明记得前天才有供应商送过材料过来。
“还有一些要定期去自己采购,别人送来的,我不放心。”
“行吧,还真是精益求精。”
文羽晗说着,转身去开火烧水。
“别烧水了,过来吃饭。”
林振栎把手上的便当袋放在餐桌上。
文羽晗凑过去,“是酸菜鱼,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老四川酒楼的酸菜鱼了?”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念叨来着。”
林振栎转身去拿碗筷。
“这么细心?林老板还真是体恤员工。”
文羽晗调侃着。
“谢谢夸奖。”
好,林振栎又成功地把天聊死了。
不过,文羽晗现在也不想搭理他。
食不言寝不语,她现在闷头吃菜,填饱肚子才是第一位的。
“下次你什么时候还去市区,带我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