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夏日,白天是灼人的热浪,夜晚却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凉意。沈瑾瑜和团队的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冲刺阶段——距离方案提交截止日期只剩最后一周。
临时租用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图纸、模型材料和各种参考书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沈瑾瑜略显苍白的脸上,她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反复修改着核心展馆的穹顶结构。这个设计融合了莫高窟“覆斗顶”的意象与现代参数化技术,是整个方案的灵魂,一点都马虎不得。
“瑾瑜,你去睡会儿吧,脸色太差了。”同组的学长陈燃递给她一杯咖啡,担忧地说。
沈瑾瑜接过咖啡,勉强笑了笑:“没事,就差最后一点了,把这个节点理顺我就休息。”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心跳有些过速,眼前偶尔会闪过细小的黑点。她只当是睡眠不足,并未太在意。
远在青市的顾岑,这几天也隐隐有些不安。视频时,他敏锐地注意到沈瑾瑜眼下的乌青和声音里的疲惫。
“小瑜,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项目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今晚必须去睡觉,听到没有?”
“知道啦,顾医生。”沈瑾瑜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试图蒙混过关,“马上就弄完了,弄完就睡。”
顾岑眉头微蹙,还想再说些什么,护士却来叫他紧急会诊。他只能匆匆叮嘱一句“照顾好自己”,便挂断了视频。
这种不安感在第二天下午达到了顶峰。顾岑刚结束一台复杂的脑动脉瘤栓塞手术,脱下手术服,正准备喝口水,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一个来自敦煌的陌生号码。
他心头莫名一跳,立刻接起。
“请问是顾岑先生吗?我们是敦煌市人民医院,沈瑾瑜小姐晕倒了,被她的同事送了过来,她的紧急联系人是您……”
后面的话,顾岑几乎没听清。他只感觉“嗡”的一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恐惧。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声音却奇迹般地保持着镇定:“她情况怎么样?我马上联系她的朋友,我会尽快赶到。”
他立刻拨通了林晓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林晓一听就慌了神,带着哭腔:“什么?小金鱼晕倒了?严不严重?我……我马上订最早的机票!”
紧接着,他又打给了袁默。袁默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低沉而急促:“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过去。”
顾岑以最快的速度向科室主任汇报情况,申请了紧急休假,协调好手头的病人。当他和林晓、袁默在机场汇合时,三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担忧。一路无话,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也无法掩盖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赶到敦煌市人民医院时,已是深夜。沈瑾瑜还在昏迷中,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背上打着点滴。医生初步诊断是过度劳累导致的“颅内轻微水肿”,伴有严重脱水和水电解质紊乱,需要绝对卧床休息。
林晓看到沈瑾瑜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紧紧抓着病床的栏杆。袁默站在床边,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心疼,仿佛在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异常,没有强行让她休息。
顾岑则直接去找了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病情、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他穿着便服,但身上那股属于医生的冷静和专业气场,让当地的医生也愿意与他进行更深入的沟通。确认沈瑾瑜暂无生命危险,但需要严密观察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他没有告诉沈蕴舟和余清婉,怕他们在国外担心,反而添乱。他和林晓、袁默商量,决定先观察情况,等沈瑾瑜稳定下来再说。
这一夜,三人几乎未合眼。林晓和袁默守在病房外间的椅子上,顾岑则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沈瑾瑜的脸。他握着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指尖冰凉。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害怕失去”的情绪。手术台上再危急的情况,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但此刻,面对她,他所有的理智和专业素养,都难以完全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恐慌。
直到第二天下午,沈瑾瑜的眼睫才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小鱼儿!你醒了!”林晓第一个发现,激动地扑到床边,声音还带着哽咽,“你吓死我们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她连忙伸手去按呼叫铃。
沈瑾瑜的意识逐渐回笼,看到了林晓红肿的眼睛,和站在她身后,一脸关切的袁默。她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晓晓……袁默……你们怎么来了?我没事……”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站在床尾的那个身影上。顾岑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也对他笑了笑,带着点歉意和依赖。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确认她已无大碍,但需要继续住院观察和补充营养。林晓和袁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医生离开,林晓絮絮叨叨地开始“数落”沈瑾瑜不爱惜身体,袁默也在旁边附和。沈瑾瑜只是乖乖听着,偶尔偷偷瞄一眼一直沉默的顾岑。
过了一会儿,林晓看了看顾岑,又看了看沈瑾瑜,识趣地拉了拉袁默的衣袖:“那个……袁默,我们出去买点吃的吧,瑾瑜肯定饿了。”
袁默愣了一下,看了看病床上的沈瑾瑜,又看了看顾岑,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林晓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瑾瑜伸出手,轻轻拉住顾岑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指尖依旧有些凉。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小声说,带着讨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