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日一瞧,倒没什么坏心眼。
“没什么坏心眼”的庄景仪越走越靠近身边人,过道本就不宽,她这样一贴近,环佩总是若有似无地蹭过谢无昶的衣衫。
她今年刚及笄,眉眼间稚气还未来得及散尽,褪红衣裳穿在她身上着实有些别扭,像是小童故意充大人。
谢无昶不动声色地,将步子往后一退。
李珈洛正出神想事情呢,鼻间突然窜进一抹馨香,她余光中瞥及着一身素白的谢无昶,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那一退,倒是刚巧退到她边上来了。
庄景仪目光在他退开的一步上轻轻掠过,却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自顾自跟着小奴走,绣着金线的红裙扫过木地板,她努努嘴:“我听闻这茶楼今日除了漕粮案,还要讲霍小玉传呢!可惜我是来迟了几步,错过了漕粮案,不过根本不需要听,我就知道殿下有多厉害了。接下来这个故事我可喜欢听了呢,嗯......一个负心汉被索命的故事。”
“说起来。”
李珈洛跟在她后边,听她语气激动地说了一大堆,倏地回头,眼波流转:“殿下,你怕鬼吗?”
闻言,李珈洛莫名心中一滞,总觉得:庄景仪像是穿透了某种桎梏在看她。
谢无昶面不改色地踏上茶楼木阶,淡淡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径自踏向了窗边的位子,只见日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间倾泻,星星点点的光斑在地面上忽明忽暗。
庄景仪咬唇,也不气馁,走上前便挨着他坐下,而后便招呼小奴上茶。
说书先生将醒木一拍:“列为看客,今儿个也不多讲那金戈铁马,也不多表那风云诡谲,咱们就单说一段痴情故事。这故事啊,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长安名花霍小玉,本是霍王女,金枝玉叶一枚,谁曾想家道中落,坠入风尘......”
小奴上了个糕点,品相不错,惹得李珈洛嘴馋,手撑案几就去瞧。
轻飘飘的衣袂扫过几面,扫过几面上的一丛不知名花,又扫过搭在那儿的指骨。
李珈洛咽咽口水,瞧清了模样,猜测那庶几便是榆树钱糕,只是可惜自己尚且不是只能进食的鬼。
她分外伤心地站直了身子,衣袂沿着原路扫了回去。
茶气氤氲中,本来还无所事事,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案几的手指停滞片刻,谢无昶顿了顿,瞥见几面上的花落了几瓣。
边上的庄景仪最近好像很喜爱红色的一切,就连指甲都要染上鲜红的蔻丹,她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说胡话,压低声音道:“殿下,若是有人负我,我定要化作厉鬼,穿最红的衣裳,日日夜夜都缠在他身边,叫他哭也不能,笑也不能。”
“......谁知那李益一去,便似黄鹤杳然!他回到家中方知母亲已为他聘定了表妹卢氏,那卢氏是何等身份啊,那可是名门望族,莫说此等身份了,就连嫁妆都上百万,这李益贪图富贵,自断音讯,紧闭门户,任由小玉望穿秋水......”
谢无昶漠然,垂眸,吹开了水面的浮叶。
“净说些孩子话。”
“我已经长大了,哪里还是孩子啊。”庄景仪有些恼,只得赶紧拿出其他事来为自己作保,“前些日子殿下和阿兄不在京城,怕是不知晓此事。我啊,也是有婚约在身了呢。”
李珈洛“噔”得一下就清醒了,凑到庄景仪边上,用着审视的目光瞧她。
不是吧?有婚约在身了,方才还要与谢无昶那般亲密?
就连庄意穹都有些奇怪了,口无遮拦道:“什么婚约?你不是喜欢谢世子么?”
谢无昶“啧”了一声。
本就没说开的事情,他这做兄长的非要搅浑水。
庄意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担心妹妹被人骗了,赶忙让她说说是哪家人来提的亲。
“哎呀,过些时日你们便知晓啦。”庄景仪略显羞赧道。
无论庄意穹再说什么,妹妹都不肯再吐露半分。
趁着妹妹去楼下瞧热闹,庄意穹便坐到了谢无昶边上去,深深叹了口气:“殿下,我以为您不知道呢。”
“什么?”谢无昶试图装傻。
位置一空下来,李珈洛便有机会细细打量那榆树钱糕了,她偷偷问了系统一嘴:“我能吃吗?”
系统无言以对,好半晌才给出建议:“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她只能失落地瞅一眼,再瞅一眼。
她瞥了眼谢无昶,依旧板着张没有表情的木瓜脸,听到他的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她才几岁,懂什么是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