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珈洛好奇得望了眼。
男子长得倒是端正,五官爽朗,似乎三旬左右,年轻气盛,只是面色阴沉,看起来心情非常不爽,身量颀长,往那公公边上一杵就跟柱子一般,戴幞头,着紫色袍服,腰间束了金带,金鱼袋随着他的行走间晃悠了两下。
“喏,你舅舅。”系统很懂事地给她介绍道,“也不对,应该说是原女主的舅舅,很年轻吧?就是忒死板了点。”
“死板?”她顺嘴学了句,想着系统说不定也能顺嘴为她继续讲述其中的故事。
系统果真给她讲了:“对,死板。他不愿意参与皇子间的博弈,在皇室暗自较劲的时候,谁也不帮,保持中立,就因为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两派皇子们都想拉他下水。”
李珈洛记得,她刚醒来,系统就告诉自己:谢无昶甚是讨厌崔瑞图。
至于缘由,系统说无非就是为了储君之位的争夺。
什么模棱两可,恐怕崔瑞图是当真对哪个皇子都不满意吧?
她拧着眉心看了眼站姿拓跋的人,与她幻梦中所见到的“舅舅”长着一样的脸,脾性也是一样倔强。
她恍惚又想起梦中那个被人丢了一身纸的舅舅,他分明没有生气,有的却好像只是不甘。
是的,不甘。
就如同现在这样。
“难道陛下所说的再行裁决,就是如此草率就定案吗?”
崔瑞图声音不大,也没有刻意压低,大步走来时还卷了细风,声音沉沉的,目光黯淡地盯着那公公,“恕臣无力,尚不能理解陛下此间深意。公公,请将这些话带与陛下。”
左珩递上一袋子铜钱,而后窸窸簌簌地便掉在了公公手心里。
公公为难地看了眼铜钱,又看了眼崔瑞图:“话,奴才倒是能带给魏公公,只是陛下还在与世子殿下......”
卫珩点点头:“放心,只需将话带到即可。公公,刚才所提到的世子殿下,指的是凉王世子吗?”
公公这才放下心来:“正是!殿下今日刚回了京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见陛下呢!”
系统啧一声,有些嫌弃:“这话听起来怪暧昧的。”
李珈洛找了个地方靠着,也不管脏不脏了,她一只鬼难不成还要爱干净?
她看眼公公,脸上浮现的大抵是对谢无昶的崇拜。
叹口气,她对系统说:“你好歹是什么无所不知的系统,能别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说这些胡话吗?”
系统还未来得及回话,李珈洛就瞧见崔瑞图盯着她这儿瞧。
当然没有糊涂到以为人能看到自己,她索性转个身子,终于瞧见慢悠悠走来的人。
谢无昶又穿了身雪青色,许是为了庄重地见陛下,他今日带上了玉冠,澄澈的白玉牵扯了一抹青色丝带,和风一过,它就舒坦地打几个圈儿。
他眉眼疏懒,又恢复了往日提鸟逗雀那般的闲适,一步悠悠,二步款款。
“将军今日公事不忙?”
谢无昶站定了,噙着笑问崔瑞图,似乎心情是极好的。
“再忙也不及殿下半分。”崔瑞图冷哼一声,行礼答道,“经劫漕一案,殿下的才能越发见长,只是不知,这背后……究竟是什么惹得连殿下都不敢再查那工坊?”
李珈洛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跳跃。
她总觉得,这二人似乎并没有系统所说的那般对立,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有些许的观念偏差而已。
谢无昶知道他心中所想,虽依旧挂着笑,声音却刻意压低:“将军......”
晚春的风开始有些燥热,吹得发丝扑簌着卷着李珈洛的脸,心中埋怨谢无昶,怪他突然这么小声,让她在那么一长段话里都只堪堪听到了“将军”二字。
当真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她只能站直身子,靠了过去。
却只来得及捕捉到崔瑞图面上一闪而过的疑惑,而后消失殆尽。
她听到谢无昶开口便是“告辞”,就知道他定是劝说好了崔瑞图。
瞥了眼仍站在风里思索的崔瑞图,她犹豫着抬步跟上了谢无昶。
“那,将军……奴才还要替您带话吗?”公公望着逐渐远去的世子殿下,他担心手中的铜钱又得还回去,于是鼓着勇气试探道。
崔瑞图揉揉眉心,语气沉稳了几分:“还是劳烦公公递个话吧。”
……
苍术赶着马儿来了谢无昶边上,“殿下,方才木通收到梁州来信。”
谢无昶落下简短一句:“说说看。”
“徐刺史已经被金吾卫发现了,当天便启程回京了。”
前头的人捏着缰绳,兴致缺缺地接话,玉冠尾处牵引的发带一伏,惹得李珈洛只觉痒得很,她抓了几次抓烦了,索性将丝带往人青丝里穿了穿,稍稍用力打了个结。
真是的,这谢世子上辈子怕是只佳丽的孔雀吧,走到哪儿都得开屏,好好带个发冠也就罢了,还非要配个与衣裳同色的发带,飞来飞去,痒得她无法忍受。
越想越气,她索性打了个死结。
她刚干完坏事,就听见了件更坏的事情:
“另外,殿下,沐无量和梅姑都死了,死状一样,砍去双手双脚,剥了双,就如一对……墨玉。”
“……是被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