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相宜是在阵阵的颠簸中醒来的。
她迷蒙的睁开眼,只模糊的一眼,便立即发现了不对劲!
她不是正在祖传的老工坊里救火吗?
老天爷啊,你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入目眼前的是她做梦都梦不来的场景,一长串衣衫褴褛古人装扮的队伍正神情麻木的被驱赶着行走在土路上。
远处低矮的泥房村庄与一览无余毫无现代痕迹的郊野,都在狠狠的提醒着她。
这、这绝不是原来的现代社会...
她...穿越了??低头瞅瞅身上同样的红褐色囚服以及需要被人背着的虚弱身体,饶是齐相宜平时再淡定佛系一人,此刻也忍不住崩溃了。
感受到背上的动静,机械行路的齐父充满血丝的眼立刻有了些神采,极力转着头欣喜的看了眼女儿。
泪眼婆娑的齐相宜便听到了一道似砂纸打磨过的急切声音。
“相宜,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爹了,怎么哭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太饿了是不是?”
连串的关心问懵了齐相宜,一时不敢也不知如何出声。
落后两步,背着四岁小孙女走的相当勉强的瘦弱妇人闻声,已经耗尽的身体里又迸发出一股力量,赶着来到丈夫身旁。
看着趴在丈夫背上虚弱呆滞的女儿,齐母心中一痛,喉头堵的说不出话来。
况且此时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恶狼似的盯着他们,现在绝不是交谈的时候。
她干脆闭上了嘴,手上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饼子,冒险掰着放进了女儿的嘴里。
紧张的小声叮嘱,
“好相宜,快吃~”
走在旁边的几个婆子妇人余光瞥见,纷纷转头,死死的盯着齐母手中剩下的饼子,眼神渴望贪婪,有些胆大的甚至已经四处寻摸官差的位置,打算动手明抢了。
大不了挨上几鞭子,只要能吃到嘴里挨打也值了!
瞧那两个婆子疯魔的眼神,还有些理智的人立即捂着身边孩子的嘴快走几步,离了这是非之地。
齐父戒备的盯着这一波人,认出其中一个好似是前户部侍郎李大人家的女眷,便低声出言警告道:“休要生事,李大人和他的独子可还在前头!我家几个儿子也不是吃素的!”
其中一个最年长些的婆子听了似乎有所忌惮。
这一群流放的罪犯里,有不少是受了户部栾平水库贪墨案的牵连,李家从前妻妾成群,但男丁薄弱,眼下就成了被针对的对象。
要不是女儿病重,齐父把妻子藏起的最后一只耳环给了官差做打点,才从前头的队伍来到女眷这照拂一日,他还不知女眷队伍里竟如此不太平,蓉娘这一个月里带着相宜和小孙女得多艰难,她却一声不吭的咬牙扛着...
齐父这一刻几乎被内疚悔恨淹没,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所谓的大义到底害了家人...
齐相宜一边狼吞虎咽的嚼着这喇嗓子的饼子,一边紧张的盯着对面尚在挣扎的四五个女流。
没办法,她实在是太饿了,直到此刻她才完全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感官似乎也随之活了过来,饥饿的念头瞬间占据大脑,什么惊慌害怕的情绪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这具和她同名的身体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再不吃东西她怕自己魂还没捂热又得凉了...她可不一定能好运的穿回去!
都怪那该死的放火贼,要不是为了保护祖坊的传家宝,她一个刚接手家里腊肉厂的厂二代何至于此啊!
齐母孟氏一直紧紧的走在女儿的身旁,不时伸手投喂一下。
齐相宜看着枯瘦狼狈的齐母和她背上支着大脑袋默默咽口水的孱弱孩子,吃了几口后便不肯再吃,坚持道:
“你们也吃。”
“干什么呢!想死是不是!”
突然一道呵骂伴随着鞭子抽过来的破空声敲在了众人的心头。
齐相宜本能的闭上了眼,心跳急剧攀升,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官差高高举起皮鞭时的狰狞表情。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齐父先一步将她护在了胸前,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密集的鞭子连续落在了齐父、齐母的背上,那种抽在血肉上的炸响、从齐父齐母嘴里挤出的重喘以及被捂着嘴的孩子的闷哭声,如放大的慢镜头塞满齐相宜的感官和身体。
恐惧...揪心...
这是齐相宜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害怕无助到想逃,她深深认识到了这是没有人权残酷又吃人的古代社会,她成为了最底层的毫无生命权的流放犯。
她在高度文明的社会里衍生出的生存法则在这里完全失灵了...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在齐相宜的脑中响起,惊的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
惶恐不安的扫了眼四周。
这一块已经成了真空地带,官差正不分青红皂白的挨个抽人,除了众人的惨叫声,并没什么异状。
难道是...
齐相宜的眼睛迸发出光亮,心中激动的默念道:
“系统?”
“那是什么精怪,比我腊肉精厉害吗?”
晕乎乎刚清醒过来的小腊肉精顿感危机。
“噗咳咳咳....”
齐相宜被惊的呛了口口水,情绪大起大伏之下虚弱不堪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当她再睁眼时,竟然在一处驿站内。
此时太阳半挂在山腰,百来号流徒们已经分散在各处安顿下来,几乎占满了这处不大的驿站。
有能耐的已经生起了火,可以奢侈的煮点开水甚至是隐秘处理下从驿丞那偷换来的食物。
齐相宜清醒后的第一时间便在脑中呼叫了那所谓的“腊肉精”。
“那个,腊肉精?你还在吗?”
“嗯嗯!我一直都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