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虚情假意的幻梦也该结束了。
江玄聿额角抵着车壁,自嘲一笑。
……
宋楹并不知道江玄聿误会了。
她拒绝江玄聿,自然是有原因的。
她要亲自向江定霭提出解除婚约。
过去的三十五世,每一次都是对方居高临下,百般羞辱,让她认清自己,识趣解除婚约。
如今也该让江定霭尝尝这种滋味了。
但江玄聿的反常的确让人疑惑。
就在宋楹站在院中,细思对方那句“我明白了”究竟是明白什么的时候,一句呼唤将她的注意力转移。
“师父,我先回制香坊啦。”
来道观帮忙的小环提着自己的包袱,准备离开。
忙了这么多天虽然很累,但也是真的学到了很多。
小环打心眼里感激宋楹收的是她。
有了这身手艺傍身,日后的生计就不用愁了。
“好。”宋楹突然想起什么,“等等。”
小环疑惑,看见自家师父转身往房里走。
“你先别走,帮我带封信回去。”
小环一口答应,跟了过去:“哎。”
宋楹来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纸,提笔蘸墨,沉吟片刻,低头开始写。
自从收拾了张西伯之后,她还从来没有让对方做过什么事。
如今江定霭派人四处散播流言,说不定就会用到这个闲汉。
她决定给对方一个机会。
就看他能不能抓住了。
宋楹三两下写完一封信,晾干后折起来塞进信封,没有封口就递给小环:“去吧,交给张西伯——告诉他,我给他一个一劳永逸的机会。”
“……哦。”
小环没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楹并没有在信里留下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是让他安排时间地点见面聊。
不过,在这个时间点,她相信对方应该能猜到自己的来意。
张西伯收到信之后,数日没有回复。
宋楹并不慌张。
张西伯不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但不论他最后选择她,还是选择投靠四皇子,她都有准备。
……
京城内的风云变幻通常影响不到城外的道观。
直到这日,长公主突然出现在宋楹面前。
她的身后还带着一位太医。
“发生什么事了吗?”宋楹擦了擦手上的香粉,目光落在太医徒弟背着的药箱上。
长公主百无聊赖地道:“京中突然出现疫病,太医奉旨来给本宫检查身体,顺便让他们也帮你查查。”
“疫病?”宋楹面上露出诧异之色,“可严重?”
“不严重,只有几户官员被感染了,发现及时,尚能控制。”
太医示意她将手搁在软垫上。
长公主坐在另一边,拿起她做了一半的香,欣赏把玩。
片刻太医道:“姑娘无碍,不必担忧。”
“有劳。”宋楹并不意外地放下袖子。
她早就知道这一阵会出现疫病,这些天都没有出门,还在道观里燃了预防疫病的香。
要是这样还能被传染,未免也太倒霉了。
长公主抬手:“来人,送太医回去。”
等人离开,她又道:“多亏了你的香,果真有预防疫病的功效,只要是来过我们香宴的人,都没有被感染。”
宋楹垂眸,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只是想要以香宴为借口重新进入大家的视线,记得古籍中记载,有香可以预防瘟疫,觉得这个理由很合适。”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了疫病。”
长公主安抚道:“疫病源头是一户人家从海外买来的人,不会有人怪罪到你头上,放心。”
倒不如说。
等到大家发现,没有被传染的除了那些整日闭门不出、从不与人结交的孤僻者之外,就是来过祈福香宴的人,宋楹这位调香师的名声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只不过,宋楹整日待在道观,并不知晓外界风言风语。
直到陆续有各种礼物送到长公主清修的道观,还指明是送给宋楹姑娘的谢礼。
“如何?”长公主并没有被人扰了清修的不满,看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笑道,“我说了,不会有人怪你的。”
“你让她们躲过一次疫病,她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宋楹收起花笺,面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长公主,我在想,要不我还是搬回制香坊吧。”
长公主挑眉:“怎么,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了?”
“岂敢,”宋楹知道她没生气,“只是不少夫人向我订购上次的香,我继续在这儿做,只怕会打扰到您。”
“这算什么打扰。”长公主一挥手,不以为意地道,“我能第一个用上你调的香,旁人羡慕还来不及。”
见宋楹还要再说什么,她伸出一只手指,隔空点了点。
“更何况,你在这里还有本宫替你抵挡一二;若是搬回去,那帮急性子的太太小姐,只怕要将你的门槛踩破了。”
这倒也是。
宋楹道:“那我就继续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