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子楚伸手在他额上弹了一下,“怎地出门一趟就跟失了魂一样?”
苏迟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荆子楚见问不出来,嗤笑一声,“小孩子心思太重可是会长不高的。”
苏迟猛然抬头,见荆子楚笑得恶劣,知又被他骗了,有几分羞恼。
荆子楚见他生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孩子什么的,真的太好骗了。
离月站在院门外,好奇探头,“你们在笑什么?”
荆子楚笑得浑身颤抖,“小徒弟担心长不高。”
苏迟莫名觉得丢脸,不敢去看离月。
离月眼里带了笑,“看来你们师徒相处得很不错。”
荆子楚一把揽过苏迟的肩膀,半倚在他身上,“阿离还怕我欺负了小徒弟?”
苏迟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往旁让了让,却发现被揽得根本动弹不得。
离月唇角微弯,“如此我就放心了,我不在的时候,劳烦你多多照顾。”
她又要走?
苏迟忍不住抬起头。
荆子楚肃了神色,“你要去新郑?”
离月颔首,“大战方定,此时更易清除怨气。”
荆子楚虽仍倚在苏迟身上,苏迟却感到他身体微微紧绷,但他语气依旧随意,“路上小心。”
苏迟抿了抿唇,猜她去新郑,就如同当初郢城之时那般。其实他也很想去,想知道姬正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离月看出他的心思,“姬相一家的事情,自有人替他们善后,那几个孩子无事,你好好习剑,日后有缘自然还会再见。”
虽然心中依旧不舍,但又怕惹离月厌烦,苏迟郑重点头,“我会好好听师父的话。”
离月这一走,竟四五个月未见音讯,苏迟从初时的满心期待,渐渐变成了忐忑不安,整日都有些恹恹地。
今夜就是除岁,陈都素来繁华热闹,此时更是张灯结彩,一派祥和喜庆。
苏迟将两边院落打扫干净,又应景贴了桃符,倒与周围住户一般带了几分年味。
槐江楼送来荆子楚订的酒菜,就在院中摆了满满一桌。
苏迟幼时每次过年是没有机会参加宴席的,若是苏公心情好,吩咐给每个孩子都送些吃食,就能蹭上一口热饭,但大多时候是没有的。
故而苏迟对“过年”一词并无多大感觉。
近旁传来许多孩童玩耍的吵闹声,还夹杂着妇人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吆喝。
此时两人对着一桌酒菜,相顾无言,更凸显几分清冷之意。
荆子楚长腿支在一旁空凳上,修长的手指晃悠悠勾着酒壶,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见苏迟脸上没有什么喜色,有几分无奈,“想你姐姐了?”
苏迟抬眼看他,没有应声。
“你可知为何今夜叫‘除岁’?”
不待苏迟应声,荆子楚继续道,“岁更替而初始,天地阴阳交替都在今日,故而今夜秽气最重,百姓举行祭祀仪式,驱除秽气,祈求来年平安顺遂。待到明日岁始,若是秽气太重,没有归于天地之间,就容易阴阳失调,引发祸乱,故而阿离估计此刻正忙着清秽,今夜怕是赶不回来与你团圆。”
苏迟抿了抿唇,“姐姐已四个余月未回,师父难道不担心?”
荆子楚哈哈哈大笑起来,“你姐姐有能通鬼神之力,比你我这些普通人厉害不知几何,若是连她也解决不了的事,你担心又有何用?”
话虽如此,但又怎能做到一点都不担心?
见苏迟又端着碗筷不吭气,荆子楚用靴子踢了踢他的手肘,“快点吃,吃完带你去逛夜市。”
苏迟摇头,“我不去。”
“外面今晚可十分热闹,子时才开始的游神活动可以持续到天明,你之前估计从未见过罢?”
“没见过,但也没兴趣。”
“不去看你会后悔的。”
苏迟闭上嘴,想结束这幼稚的对话。
荆子楚见他不说话,又开始继续找话题逗他,“阿离若是回来,你想不想跟她去看?”
苏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荆子楚就着壶嘴喝了一口酒,“原来是嫌弃我,不过两个男人去的确有些奇怪,若是遇到熟人,问你是不是我儿子,我岂不是亏了?”
平白给人做儿子他都还没说吃亏,反而当爹先说吃亏了?苏迟有几分无语。
荆子楚仿似知他心中所想,半眯着狐狸眼道,“我毕竟以后还要娶妻的,若是平白败坏了名声,谁还愿意嫁我?”
他懒懒靠在一旁树上,长腿一搭,就搭在了桌沿上。
黑色长靴恰到好处地裹着小腿,衬得线条流畅,十分劲瘦有力,若是搭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赏心悦目,但偏偏搭在了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