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作反应极快,呼喝一声,“弃车上马。”
他率先跃上其中一匹正在拉车的马匹,姬清跃上另一匹。
两名侍从分别将姬正、姬明拉上马,护在身前。
姬清正想拉苏迟。
姬夫人却抢马过来,一手将苏迟抱在身前,又顺手从马车下抽了一把刀,砍断车绳。
众人下车换马,没有半点停顿,如此又跑了半个时辰,追兵依旧步步紧逼。
如此狂奔马匹也有些吃不消,渐渐慢了下来。
韩作又吩咐十余人留下,设法拦截追兵,腾了两匹马给姬正、姬明。
如此一来,除了他们一行五人,只跟了四五个侍从。
苏迟眼见前方一直未见姬相的援兵,心也渐渐跟着往下沉。
本来打算往南能与姬相汇合,但若是在汇合之前就被援兵追上,虽不会当场毙命,但定然下场不会太好。
身后追兵被阻了一阵,马蹄声不再阵阵紧逼,声势小了不少。
众人正松了一口气,却见从旁树林里扑出一队骑兵。
原来他们竟分袭包抄!
韩作带人举枪迎上去,姬正也举起方才在马车里掏的弓弩。
姬夫人吩咐苏迟,“莫怕,抱紧我!”
双方一言不发,眨眼间就交上了手,姬夫人手起刀落,动作十分利索,苏迟被她护得极好,半滴血也未溅上。
这队骑兵不过七八人,意在拖住他们,出手不算狠戾。
但时间紧迫,姬夫人不敢恋战,呵斥一声,“走!”
四五名侍卫断后,姬夫人带着众少年继续策马狂奔。
然而这一阻滞,如何还可能走脱?
苏迟颤着声,“对不起!”
若不是他怂恿,姬夫人留在府中周旋,断然不会引来如此多的追兵,如今弄巧成拙,反而连累他们一家被抓。
姬夫人叹了一口气,“你只是不忍心我们母子分离,然而世事多变,哪能件件皆两全?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若是苏迟自己贪生怕死,定然不会怂恿他们带着姬夫人出逃,而是选择沉默不语。
如今这般铤而走险,他亦是将自己的生死压在了能遇到姬相援兵的可能之上。
见苏迟难过,姬夫人难得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孩子,性情太过执拗,长大后极易吃亏。只是苦了你,被我们母子连累。”
“不!”苏迟连连摇头,“都是我的错。”
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懊悔的滋味。
他不怕死,却不该自作聪明,牵累他人。
眼见追兵又追上来,苏夫人忽然拉住马缰,调转马身,“韩作,你带着苏迟往南走,若是天黑以前还遇不到苏相,就改道往北。”
苏迟还未及反应,就被姬夫人放到了韩作马上。
姬夫人看向垂头丧气的几个少年,“我们姬家的儿郎,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追击的目标是我们,我们就留在这里等他们。”
这话说得姬正热血沸腾,大声道,“不错,我们不怕他们。”
苏迟大声道,“我也不走。”
韩作也顿在原地,默不作声。
姬夫人斥道,“你又不是我姬家人,留在这里作甚?我们本就不欢迎你。”
这话说得十分伤人,苏迟红了眼眶。
本来按姬夫人的安排,三兄弟都不必折损,是他害他们四人都身陷囹圄,此刻又怎能一走了之?
姬夫人眼见追兵已近,声厉惧色,“韩作,你敢抗命吗?”
韩作身子一凛,夹紧马腹,含泪应答,“定不负姑母所托。”
“不……”苏迟在韩作怀中剧烈挣扎,心焦如焚,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
韩作臂力惊人,钳着他策马狂奔。
苏迟只知此时绝不能就这么走,悄悄拔出头上发簪,猛然刺向韩作手臂。
韩作吃痛,惊呼一声,苏迟已趁机从马上滚下来。
要知在奔驰的战马上滚下来是多要命的事情,摔在地上伤了还算轻的,被马蹄踩断脖颈的亦不在少数。
韩作全力拉紧马缰,马匹长嘶,人立而起。
苏迟满头是血地从马蹄下滚出来,回身就往后跑。
姬夫人也吓得失了魂,跃身下马奔向苏迟。
韩作吓出了一身冷汗,边骂边纵身下马,“这孩子真是疯了。”
姬夫人见苏迟只是跌破了额头,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当真的太鲁莽了。”
苏迟红着眼,“我不走!”
姬正跑过来一把搂住他,“我就说没认错你这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