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欢呼。
姬正下意识回头,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姬夫人和神色十分丰富的姜大人。
因为两家家长到场,少年们垂头丧气被领回家。
平素为了避嫌,苏夫人很少见苏迟,故而苏迟对他印象不深。
这次事情太过,姬夫人细细问了姬清,问清前因后果,才看向跪在一旁的姬正。
而苏迟初时想跪,被她阻止了,此时倒不好让他再跪。
苏夫人揉了揉额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迟来家中快两年半,一直规规矩矩,不多话也不惹事,如同透明人一般,不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带头惹下这般大事。
她武将世家出身,因此才特别清楚方才校场有多危险。
若是姬正一着不慎,伤了苏迟,姬相哪怕身在异国,估计都会当场自刎谢罪。
最终还是苏迟率先开口,“是我鲁莽,请夫人责罚。”
闻言姬正却耿着脖子,“与苏迟无关,是我的逼着苏迟跟我去校场,是我与姜开斗嘴,才逼得苏迟不得不与他比试。”
苏迟既然去了,代表的就是姬家的脸面,而姜开步步紧逼,若是苏迟退缩,只怕会令姬家蒙羞,远在国外的姬相恐怕更加艰难。
而苏迟不会骑射,他当时能想出这法子,实则算十分急智。
但急智是一回事,不拿自己命当回事又是一回事,他明知姬正性格,不选姬清而选姬正,估计是怕姜开万一没躲,韩作也当真百发百中,所以抱着死也不能输的决心,激姬正去射。
姬夫人猜测,因为苏迟只知姬正的性子,却不了解其他人的性格,故而只能铤而走险,若是在场都是苏迟熟识之人,姬夫人估计他会做得更好。
但这么想才更可怕,毕竟这孩子才十岁,平日姬相教的再好,也不可能教这些阴谋诡计,拿自己做性命作赌注。
而相比姬正被苏迟利用完,还大声替他开脱,当真有些蠢得令姬夫人有些哭笑不得。
姬夫人无奈地挥了挥手,“此事等姬相回来再做处置。但自今日起,你们二人禁足三个月。”
如今秦国步步紧逼,人心浮动,姬相又不在,故而小小的姜家公子如今都敢当众逼迫羞辱姬家,只怕早存了不良之心。
故而此时禁足也算变相的保护了。
苏迟弯腰施礼,“多谢夫人。”
姬夫人此时看到他就头疼,“姬清和姬正留下,你先下去吧。”
苏迟孤身走出门,心中却忍不住想,若是自己阿娘还活着,只怕也会拉着他责骂不休罢?
他终究是个外人,姬夫人这般轻拿轻放,没有半句指责,才更显亲疏关系。
他在这世间,举目无亲,又有谁会真正在乎他?
苏迟想起火光中的少女,摸向自己左手腕上的红绳。
她愿意给他取名,送他红绳,为何却不肯带着他?
他不想学什么治国之道,不想做一代名臣,只要能跟着她,浪迹天涯又何妨?
第二日,苏迟正在看书,就看到姬正鬼鬼祟祟地钻进院里,爬到他窗前。
姬正脸上还带了几分羞涩,随手抛给他一包外面带的糕点,“你这个弟弟,我认下了。”
苏迟有些哭笑不得,“我当真不是姬相的私生子。”
“是不是都不要紧。”姬正随意摆了摆手,“看你平日闷不做声,没想到胆子那么大。昨日姜开临阵脱逃,全新郑都传开了,只怕他好几个月都不敢出门见人,着实解气。”
少年的喜欢和厌恶总是转换得特别快。
苏迟心想,昨日姬夫人的耳提面命白念了。
姬正将苏迟的书一把抢过来,“整日看书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打鸟。”
苏迟神色沉静,“姬夫人说,你我禁足三个月。”
姬正浑不在意,“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出去了?只要不被那帮人撞见,就无人敢告状。”
“但我不想去。”
姬正忍不住伸手撸了一把苏迟的头,眉眼精致的孩子软软白白的,还老是故作老成,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隔壁家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大多还在光着屁股放风筝,你整天闷在屋里有什么意思?”
“我不想去。”
姬正继续劝,“不想去打鸟也行,我知道城外有处地方特别好玩……”
苏迟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姬夫人禁你的足,是因为如今朝堂上下,局势不稳,许多人等着抓你父亲的错处弹劾他。”
姬正一怔,“为何要弹劾他?他为了韩国一把年纪还要千里奔走,出使他国。他们不感恩也就罢了,怎地还落井下石?”
“就因为他不在,他的政敌才会想弹劾他,若是他能带回援兵还好,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
谁都不敢想。
轻则姬家覆灭,重则……韩国重蹈晋国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