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相拍了拍他的肩,“你性情温和,事事以他人为先,这本是好事,但在乱世之中,不争不抢,只会沦为别人争夺的对象。”
苏迟垂下眼,“学生日后定当注意。”
他心中所求,此时不知身在何处,他如何争抢?
那人一去两年,说好会抽空来看他,这允诺,到底是几年?三年?还是五年?
“我这一去不知归期,你若有甚短缺,就和夫人提,她定会替你安置妥当。”姬相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苏迟站在门口,郑重施了一礼,“愿先生此去事事顺遂,早日平安归来。”
秦国大军压境,姬相日夜兼程,四处求援,还未求到援兵,韩国就已连失数城。
新郑看着依旧歌舞升平,却已可窥见其间人心浮动,人人自危。
苏迟足不出户,日日研读姬相留下的书籍。
姬正见他没了倚仗,行事却愈发放肆了。
此时他正拿着弓弩对准正在看书的苏迟,“小子,去跟我比箭?”
苏迟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会。”
“这乱世,光会读书可没有什么用,还得会武,才能保家卫国。”
苏迟肃色抬眼,“你的意思是你父亲劳碌奔走,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诸国,是无用之事?”
姬正一噎,恼羞成怒,“少跟我逞口舌之快。”
苏迟继续低头看书,不再理会他。
姬正将弓弩逼近他,“你今日不比也得比。”
苏迟只好又抬起头,“我认输。”
“你……”
“我从未拿过弓弩,定然会输与你,你与我比试,犹胜三岁幼童。”
“那我先教你。”
“你弓弩学了多久?”
“自五岁就拿弓。”姬正满脸得意。
他母族韩家世代名将,骑射之术自然无人能敌,他自幼尚武,学文就头疼,姬夫人见拗不过,也就随他去了。
“我若此刻才学,自然还是不能跟你比,胜之不武,有何乐趣?”
姬正就想看他出丑,故而今日约了好几家的子弟一同去郊外比箭,他若不去,就在其他几家公子面前丢脸了,故而一把抢过苏迟的书,“你今日不去也得去。”
苏迟见他坚持,只好叹了口气。
此时已入了夏,外面烈日当空,蝉鸣不休。
校场中全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满腔热血的年纪,也不怕日晒,只管纵马驰骋。
各家家仆皆有七八个人跟在一旁,生怕他们摔了碰了,跑得尘土飞扬,乱七八糟。
姬正带着才十岁的苏迟出现在里面,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难得大公子姬清也在,见到姬正带着苏迟,露出不赞同之色,“你带他作甚?”
苏迟才堪堪到姬清的肩膀,抬着黑沉的眼,“如此劳烦姬大公子送我回去。”
姬正拦住苏迟身前,“不行!”
姬清有些头疼,“二弟,你又想胡闹什么?”
三人说话间,姜家公子纵马跑过来,吹了一声唿哨,“哟,这小不点是谁?是不是姬相那捧上天的私生子?”
闻言姬正斥了一声,“呸,姜开,你休要胡说!什么私生子?我爹素来清正,不过看这孩子无家可归,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就当金枝玉叶养着?比你这亲生的还重视?这当真闻所未闻。”
众家公子闻言皆跟着大笑起哄。
姬正真的生气了,推了推苏迟,“你自己说。”
苏迟面不改色,“是与不是,不是他几句话就是颠倒黑白。”
姜开却不放过,在马上弯腰凑近苏迟,“你自己说,姬相是不是你爹?”
苏迟冷冷道,“不是,请不要在污蔑先生清白。”
“那你爹是谁?你娘又是谁?”
“难道你自己没爹娘?怎地这么喜欢问别人爹娘?”
他不认识眼前少年,却不知自己恰好刺到了他的痛处。
这姜开,却是姜大人外室所生,故而才会这么想污蔑苏相,在其中找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