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展示了这么多能力,台下哗然声四起。难怪他一直待在竞技场,原来是在收集能力,为了布一盘必赢的棋。
这份耐心和谋略,恐怕只有库洛洛能做到。我既景仰又心疼。望着他的背影,我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类似的感觉我之前也曾有过。这是一种与恐惧、惊愕毫不相关的异感。
我隐约察觉到他在有意透露情报,引导西索注意这些规则。
“还有一件事。”他目光突然暗了些,“在我的书中,如果能力原持有者死亡,该能力会从书中消失,再也无法使用。但有一个例外。”
他阖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之前的事:“有一种能力,在原主死亡后仍留存在了书里,甚至变得更强。”
“那是流星街长老的能力。若有人在‘外面’攻击流星街居民,他会把外来者变成炸弹来报复对方。”
“不同于人类的证明。”他看向脚边刚被操纵的人偶,轻声道:“那位长老似乎认为,人类与人偶并无区别。对此,我也持相同意见。”
流星街。我听说过那片土地的生存法则,排外、极端、仇恨教育。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生命评价方式感到不适,说不定我也是这样的人。而正因为这种一致性,我才会不自觉地靠近他。
此刻,库洛洛的意图已昭然若揭。“成对的破坏者”一旦刻印成功,即便合上盗贼的秘笈,也无法将印记解除,除非爆炸已经发生。正是意识到这点,西索脸上的笑意才终于敛去几分。他当然明白,库洛洛的话不能全信,可偏偏又不得不逐一分析。对于库洛洛提到因为死亡而增强的念,他似乎有了自己的理解。
“说明完毕,我不是在挑衅,我百分之百会赢。”库洛洛很懂礼貌,“这样你还要继续打吗?”
蛛网上的博弈,赢家一目了然。
“当然……?”
西索一边活动肩颈一边阴恻恻地笑了几声,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目睹了库洛洛的“藏库”,他的战意更炽热了。
正如库洛洛所言,人类确实是有趣的生物。当他说出“有趣”一词时,眼底皆是俯瞰者独有的荒凉与兴味,我并未窥见任何对生命的轻蔑。
他究竟将自己置于何处?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与所有人之间横亘着怎样的距离。
我察觉到西索的肌肉开始绷紧,他全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念,并用“凝”关注着库洛洛的一举一动。但库洛洛并未正面迎战,他后退半步,纵身跃向观众席。看台中发出一阵惊呼,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身影已如水纹般没入人群之中。库洛洛避了开正面交锋,打算借助复杂的环境与人群做掩护。
这是准备发动迂回战术了。
西索也跟着冲下看台。闯入羊群的猛兽,在一排排座椅之间跳跃追击。有人惊慌逃窜,有人被撞飞在地,他全然不顾。
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凄厉惨叫。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彪形大汉猛地冲出,挡住了西索的视线。他双眼空洞,神情麻木,赫然已被天线控制,沦为库洛洛的提线木偶。西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了他。可与此同时,另一具人偶从背后逼近。西索猛地转身,似乎已对这样的偷袭感到厌烦。他一脚将人偶膝盖踢碎,同时手中扑克牌飞出,割断了对方的喉管。
看台上的骚乱愈演愈烈,沿途皆是惊叫与逃窜的人群,而我也被卷入了这出剧烈失控的戏剧。我在混乱中保持观望的距离,离得越近,越能看清库洛洛的意图。当然,我也做好了随时规避攻击的准备。我急切地在席间搜寻库洛洛的身影,我刚刚曾看到他手持侠客的手机与两根天线穿行于人群。但傀儡已毁,天线尚未来得及回收,他是否已舍弃了那台手机?
忽然,一张熟悉的侧脸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不,不是他,那样慌乱的表情对他来说太出格。
我闭上眼,尝试复盘战局,观众的尖叫声暂时退到耳外。在控制人偶阻拦西索的过程中,库洛洛极可能已经挪动了书签并合上了盗贼的秘笈。唯有这样,他才得以解放双手,自由行动。我想象他在人群中疾行,趁着混乱左手拍上某位观众的肩膀夺取他的外貌;同时,右掌或许也贴上了另一人的后背,将自己的容貌赋予那个倒霉的替身。
如此一来,他与某观众调换了面貌,而被他变成自己模样的替身或许正仓皇逃窜,引诱西索去追。
这便是他最后介绍的能力 “转校生”。一种用于易容的能力。他甚至坦言手心有箭头标志的是真身。这听起来更像是圈套的一环,他越是将规则讲得清晰明确,越可能利用西索对规则本身的信任将其彻底击垮。
很明显,这场对决不会轻易结束。
这时,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广播开始播放疏散指令。
慌乱中,我听到一阵诡异的沙沙声,一大批观众开始不受控制地冲向西索,对他发起进攻。西索眉头紧锁,迅速以念强化双腿肌肉,腾空跃回擂台中央。他一边应付袭击,一边仔细地扫视四周,试图找出库洛洛的位置。
蜘蛛,开始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