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侠客发了一条短信,委托他帮我搜集关于念能力副作用与代偿机制的文献。这种事他最在行。
日子堆叠着向前走,我迷迷糊糊跟在后头。
每天醒来,我就埋头整理侠客拿来的资料,试图从其他念能力者的案例中类比出我的能力制约边界。结合我近期出现的症状,我推测:写下的内容体量越小,副作用来得越快,影响也相对轻微。资料堆叠得越高,我越觉得眼前那条线越来越细,被拉到几乎透明。
天气暖和起来了。某个午后,我又去到那个小公园,侠客已经坐在秋千上等我了。
“你这么快就看完啦?”
“算是吧。”我坐到他旁边,“你以前见过被副作用拖垮的人吗?”
“比你想象的多哦,”他说,“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你看,他其实什么都明白,包括我的弦外之音。
“那就多谢了,猎人先生。”我从口袋里拿出写好的支票递给他。
“居然是正价。”他瞄了眼金额,随手塞进口袋。
秋千慢悠悠地晃着,一点风都没有,他不停蹬着脚,像个闲得发慌的小孩。
“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友情价。”他故意拉长声音。
“是么?我正在做社会实验呢。”我打趣,“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良心发现。”
事实上,资料交接那天他就该收钱了,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提。
“哈哈哈,你赢了,西尔维娅。”他大笑起来,“实验很成功,你为自己赢得了下一次友情价。”
“你就不怕我赖账?”我不依不饶,和他待在一起整个人都会变幼稚。
“你要真这么做,我只当自己做了一次公益。”他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根本压不住笑,眼泪都快出来了,秋千也跟着我晃起来。
他没接话,只抬头望天,阳光正好,云层淡薄。
“嗯,说点正经的,”他语气依旧轻松,“你知道你有别的选择,对吧?”
但我总觉得,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你不用非得把每一页都写到底的。”他说。
我没作声。其实我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察觉到我的困惑,他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继续,也可以随时停下。”
我不解,转头看向他:“你为什么不直接劝我离他远点儿?”
“我劝不了。”他笑了一下,停住脚,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
“我问你,”我开口,“你有没有……你有没有也喜欢过一个你觉得不该靠近的人?”
我顿了顿,又问:“我们算是朋友,对么?”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凝眺公园出口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一直觉得,她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谁?库洛洛吗?”我盯着他,阳光被攀爬架切碎,阴影把他分割成几块,明与暗互不相连。
“你也太小看我们团长了。” 他偏过头,嘴角抖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好吧,我该走了。”我扶着链子站起来。
“西尔维娅,”他将秋千往后一荡,“要赖账,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咯。”
“不必了,下次吧。”我摆摆手。
沿着街道慢慢走,风一吹,路边一排未展叶的梧桐就响个不停,像是在问我到底要去哪儿。我低着头往前,直到那栋最高的塔楼不再遥远。等我回过神来,电梯已经停在251层了。工作人员没拦我,似乎早已习惯我的出现。
我真的来得太频繁了。
走廊里没有声音,灯亮着,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夜晚。我刚踏入走廊,便听见前方传来“吱呀”一声,库洛洛的房门被推开,一个女生走了出来。紫色头发被高高束起,在脑后炸开。她穿着一套立领的无袖外衣,款式古怪,像是从哪个东方戏团拿来的,却意外地与她的气场相宜。
我们几乎在同一刻注意到对方。我走过去时,她正好往外走,擦肩的那一瞬,她突然停住了。
“你……”
我也停下脚步。她琥珀色的眼睛像猫一样在走廊里发着光,不带敌意的同时也不蕴含温度。
“你认识我吗?”我问。
她盯着我看了有一会,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径直往前走去,脚步声渐远。
我走到门前,手机还握在手里。我想给库洛洛发条短信,告诉他我要来,手指却悬在了按键上方,最后我还是敲了门。很快,库洛洛开门把我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