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记录这趟列车的见闻,没写几行,我的视线便不自觉得朝他身上移动,我注意到他外衣上挂着几滴细小的水珠,像是雾气凝成的,也许列车停靠的时候他曾出去透过气。
“外面雾很大么?”我漫不经心地问。
“早上吗?普通程度。”
“哦……”我喝着咖啡,目光依旧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这么明显的水汽,得在外面待上一阵才会有。我睡眠一向浅,若是他开门出去,应该能惊醒我,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察觉?
“你一直这样观察别人。”他忽然说。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就像你观察我那样。”
他微微侧头,并没有否认,眼里透出一种审视的光:“我不觉得这是单纯的观察。”
他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给我台阶。我笃定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想通过我的回答来印证。我放下笔,嗤笑一声:“职业病作祟罢了,我只是在收集素材。”
“是吗?”他转过来,目光落在我的笔记本上,仿佛在掂量我话是否可靠。
而我的思绪早已飘到毫不相干的地方。一个猜测在我脑袋里游走,毋宁说这是我的直觉。
我敢肯定,库洛洛是一个隐藏身份的“麻烦”人物,他从不轻易露出多余的表情,连笑容都像精确计算后的产物。
那些在车厢中穿梭的人,他们寻找的目标,会不会就坐在我面前?
就在这时,外头来一阵骚动。我透过门上的小窗望出去,不远处的包厢外,那群穿风衣戴墨镜的人正大摇大摆朝这边走来。他们在一间间敲门。
我的直觉突然敲响警钟,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浮现。
是他,对吧。
“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一种恶作剧般的快感,“你可能会想知道。”
可惜,他无意追问,那只钢笔依旧在指尖旋转。
“外面全是□□的人。”我继续试探。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
“哦。”他神态自若,甚至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他们正拿着照片一个个对比呢。”我说,“你该庆幸自己选了这个床位。”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开始排查高级包厢了。至少听起来,他们的行事不算太粗暴,但也绝对称不上客气。
“听你的语气,你似乎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分析情报也是我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他单手捂住嘴,微微垂下眼,似乎在思考。
“说真的,你可以考虑下要怎么感谢我。”我假笑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我可以帮你一把。”
“是么,你打算怎么做?”他对我的提议颇有兴趣,他放下笔,一副听故事的做派。
“这些人会挨个搜查,但是……”我回想起他们的行径,“他们不会在高级车厢乱来。毕竟是首发列车,能坐在这儿的,背景一个比一个硬。”
“只要我表现得足够‘麻烦’,就能拖延时间。你觉得一个刚刚从友克鑫参加完拍卖会的名流小姐会愿意让一群无礼之徒检查自己的房间吗?”
“然后呢?”他的表情倏然变得真诚,声音也是。此刻,在我看来,这道蓝天般真诚的目光倏地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然后?”我眨眼,摆出无辜的神情,“我会非常合理地要求他们给我提供证件、签署搜查令、并说明理由。”
我继续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一旦他们发现我难对付或误以为我身份特殊,一定会想尽快把我打发走,而不是在这浪费时间。”
“这样的话,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起疑心?”
“确实有这种可能。”我点头承认,“但只要他们断定我是个普通的麻烦精,就不会认为我和你有交集。”
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他罕见地有所迟疑,多半还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嗯,我需要一个理由。”
当然是因为,危险之于我是另一种诱惑。列车开始减速,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发出一阵单调却令人安心的低吟。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A级通缉犯,会怎么处理麻烦。”门被人用力叩响,我朝他使了个眼色,“现在,库洛洛先生,收好你的东西,去洗漱间待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