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按住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面露不耐,“哐当”将门拉开。
“什么事?”
几个黑衣人一愣,似乎没料到我是这种态度。正如我猜测的那样,他们对高级包厢的乘客还有所顾忌。
“我们在搜查一名通缉犯。”
“通缉犯?”我撇了撇嘴,“你们觉得,会有通缉犯住高级包厢?”
男人眉头一皱,没等他开口,我就先一步抬手打断,语气不悦:“你们知不知道这趟列车上都坐着什么人?随便搜查乘客房间,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明日号的产业,你们的东家也占了不少股份。”
“你们可得想清楚,要是因为胡乱搜查出岔子,恐怕影响的不只是你们自己。”
“你在威胁我们?”领头的人脸色变了变,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打量起指甲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不是威胁,只是提醒,你们自己掂量。”
“当然,要搜也不是不行。”我摊手,侧身让出门口,好让他们看清里面没别人,“但我要知道,搜查是谁批准的,否则,我现在就打电话撤资。”
他们没那个胆,上头的生意,的确不是他们能轻易干涉的。几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最终没有硬闯。为首的人冷声道:“我们会再来,这事还没完。”
他没再多说,快步朝下一个包间走去,其余人也跟上去,还有个不甘心的回头剜了我一眼。
我关上门,背过身,就看见始作俑者正靠在洗漱间门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勾了勾唇角,笑意里掺杂着考量。
“看来你挺擅长撒谎的。”他评价。
“彼此彼此。”我客观地说,“你仇家不少。”
“人总有不小心得罪人的时候。”
“……不小心?”我捂住嘴,做惊讶状,“一不小心就让□□像疯狗一样追你追到列车上?”
他看向窗外,以行动谢绝此类无趣的闲聊。
“你不抓紧下车吗?”我问。
“没必要。”
也对,现在下车的风险远高于留下。拍卖会才结束,□□势力像黏菌一样从友克鑫向四周散开,车站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他们还不确定他是否在车上,只要能避开搜查,列车本身反而成了最好的掩体。库洛洛明显早有准备,那幅游刃有余的样子足以说明。在他看来,只要掌握好节奏,那些寻声而来的猎犬不过就是被戏弄的棋子。
当然,也包括我,我被他利用了。
从见面起他就在观察我,用最少的言语来博取我的好奇和信任,方才我出头为他作掩护,正是他想要的。行啊,那就收你一笔利用费好了。
只是,真的有人敢这么去赌吗?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兴趣:“说起来,我还真不太清楚你的身份。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也举起右手,摆出和我一模一样的思考姿势。
“唔,我曾经是剧团的团长呢。”
我一度怀疑他是在学我,但看上去不像。
包厢霎时间陷入沉默。
我怔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听错:“剧团?”
难道不是胡作非为吗?
“对,剧团。”他认真点头,煞有介事地补充,“是在全球巡演的那种,专门带来刺激体验的那种,观众反响一向不错。”
我嘴角不自觉抽了下。
“那你们剧团……走什么风格?”
“嗯,现实主义?实验性?偶尔也会有一些即兴表演。”
“听起来还挺有艺术氛围的。”我忍住笑意,“那你们主要演什么剧目?”
“社会批判,象征破坏,也偶尔带一点人性的探讨。” 他像在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简介。
这回我是真的忍不住了,手托下巴,若有所思:“挺有意思。那你们现在还在巡演吗?”
“暂时歇业。”他说得像模像样,“演员们各奔东西,舞台也空着。”
这家伙三言两语就把A级犯罪团伙的活动描绘成先锋艺术表演。我一时语塞,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偷换概念的能力。更离谱的是,他的语气太过自然,若不是提前知情,我可能就信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都压不住,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倒在沙发上:“不愧是团长,连解释都这么有艺术感。”
他一点都不意外我的反应,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那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我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我靠写作谋生,也许可以算是作家。”
“……”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似乎在思索什么。
“怎么,不像么?”
“像。”他低头看了眼我摊在桌上的笔记本,“你看人的方式很特别啊。”
我摆摆手:“用不着这么委婉,你可以直接说,我观察人类的时候像是在采集浆果。”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你的职业素养很高,观察得太细了。”
“职业病嘛——”我耸肩,“你呢,团长先生,你的职业习惯是什么?”
“收集。”他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