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摆摆手,没计较,拿起脚边的包走进会议室了。
池清鱼一下子像离了水般靠在王枝芝怀里,表情空白又落寞,看着华丽场馆里的人来人往,光鲜亮丽的衣物,脚下的地毯。
她确信刚刚自己看见于清丽了,只是一个背影,但她不可能认不出来。她不可能认不出来自己的妈妈。
王枝芝往周围看了一圈,着急地问池清鱼:“怎么了?”
池清鱼攥紧了拳头,脸色苍白如纸:“……我看到了妈妈。”
王枝芝表情一惊,不知道她是在说胡话还是真的。
“要参加比赛的同学们快入场了哈!还有十分钟开始!大家有序入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地毯滑向的终点,穿着包臀裙的女人拿着扩音器说话。
王枝芝捏了捏池清鱼的肩膀:“我们先进去吧,参加完比赛再说,宋老师还在门口等咱们呢。”
池清鱼听见宋老师三个字才迈开腿,有些不情愿,对待周围人的观察近乎神经质了。
比赛场地落座后没多久,就有人来发了纸笔,池清鱼看着空白的横线格,脚下的阶梯会议室有人上上下下都是一阵来自脚底的轰鸣,白色的桌布,红色的地毯,最前面的台上屏幕的标语刺眼,坐在台上的是个中年男人。
她竟然有点眩晕。
随着秒针落入原点,男人拿起话筒,表情严肃,欢迎他们来到梦想杯复赛比赛现场。
紧接着,他宣布了此次在两个小时内限时写作的主题——简简单单的“瞬间”两个字。
主题显示在最前面的大屏幕上,与此同时显示的是两个小时倒计时的时间,在座的人们都低下头,纸笔接触,哒哒哒的响声,断断续续。
池清鱼却忽然脑袋一白,看着那两个字发起了呆。
几秒的空白后,她脑海里涌入许多的画面,眨眼间走马灯一般飞过去。
于清丽抱着她哼歌,簪子上的碎珠摇啊摇,摇到烟花落下的夜晚,摇到她醒来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捏紧书包带子站在初中班级门口的瞬间,蹲在鱼店角落看着人来人往的那一秒,追寻像妈妈的影子摔倒在泥泞菜市场上的一秒。
在操场上看见色彩鲜亮的姜昱驰时,和姜昱驰看烟花时,心跳的轻颤,拥抱时指尖碰到少年的衣角时的慌张,运动会上低下头看见他笑的那一秒。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太大了。
想的起来的所有瞬间构成了她短短的十几年,她在文字上也失语,想把这些瞬间都捧出来,而自己默默坐在一角,等待他人看见里面的自己。
倒计时走了半小时时,她才终于下笔,在第一行居中写了“失语”两个字。
一篇文章写得拖拖沓沓,纸张翻过两次,到了最后一分钟她写下最后一个句号,都没有回头看,就被通知交卷。
池清鱼写完觉得自己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座位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外界的声音都被她隔绝开,她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
比赛采取的是现场评审制,业界的知名作家学者齐聚一堂评审百来个人新鲜出炉的稿子,评审的时候底下的选手可以休息。
休息的间隙池清鱼想起刚刚看到的酷似于清丽的影子,已经没有心思去寻了。她害怕和之前一样,只是个幻影,或者是太想念了的幻觉。
王枝芝从后几排的位置过来坐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很是兴奋:“小鱼你写了什么?我觉得这个题目好难,感觉没有写好,但是这个场地好高级,来一趟真是太值了。”
池清鱼疲惫地耷拉着嘴角,没怎么回,实在是太累。
台上的评审团也很吵闹,桌上堆着小山般的纸,一群孩子的梦想,压得桌子好像摇摇晃晃了。
评审团在将近一个小时后才得出了结果。
看见评审团下来,主持人又走上台了,大家都是呼吸一滞,紧张地安静下来了。
公布环节毫不拖沓,一共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优秀奖四个奖项,打开新拿到的名单,主持人就开始念起名字了。
池清鱼这会也被调动起了情绪,她心脏咚咚咚地跳,有一种离摘下月亮只差一步了的悬而未决感。
台上的射灯发散开,她想到艺术节那次织水一中的灯光。
灯光扫到台下,就像小行星接触地球的大气层,变成承载人们希望的流星。
她想着流星,在这样紧张的时候掏出了手机,看见姜昱驰发过来和表情冷酷的姜昱菲合照的照片,又看见一条只有三秒的语音。
她把手机听筒放到耳边,点开语音。
“妹妹加油。”姜昱菲冷调的声音,但是很温柔,嘈杂的背景音是姜昱驰在唠叨。
池清鱼低下头,嘴角勾了勾。
失语里她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一个说不出话的人,这世界太多让人失语的瞬间。有时是为了躲避,有时为了疗愈,还有时是感受到幸福。
她此时此刻也在失语。
如果说世界给予了她太多不公平和痛苦,那于清丽留给她的温情,姜昱驰的存在,高二七班的所有人,都是馈赠,从未失温的冬日棉被。
她会一直对世界有美好期待,也会从痛苦里站起来。
“二等奖名单如下,章华、刘虞希、唐山赫……池清鱼!”
缀在一众名字后面,她的名字被念出,骤然世界的光线倾洒到池清鱼身上。
旁边的王枝芝比她还激动地大叫起来,摇晃她的手臂,她热泪盈眶,脑海里是刚刚看见的那个背影。
妈妈,你看见了吗?
你给我的名字,我有在好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