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桌上的盘子几乎都空了,星野凛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的残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不是因为吃饱了,是因为那些食物有味道。
店主端来了热茶,每人一杯。
星野凛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是普通的煎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在他嘴里也是清晰的味道。
理事长放下茶杯,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站起身。
“今天很开心。”他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星野凛身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众人站起来,萤羽走到理事长身边。“理事长,我送您回去。”
“不用。”理事长摇了摇头,看向星野凛,“小友,陪我走一段?”
会堂里安静了一下。
铭昔下意识想说什么,理事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铭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星野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其他人陆续离开了,萤羽带着千鹤和绘年先走了,幻影拉着直树去处理剩下的手续,铭昔走的时候看了星野凛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理事长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星野凛走在他旁边,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两边的店铺陆续打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在想什么?”理事长忽然开口。
星野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在想…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理事长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对你好?”
“嗯。”星野凛点了点头,“从早上开始,借我电话,带我来总部,吃饭的时候点了那么多菜,现在又让我陪您散步。”
他顿了顿。
“我不认识您,您也不认识我,但您对我…像对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理事长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母亲。”理事长说,“她是我的朋友。”
星野凛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父亲也是。”理事长继续说,“很多年前,他们还在的时候,经常来看我。你母亲会给我带自己做的点心,你父亲会陪我下棋。”
他笑了笑。
“后来他们走了,就没有人来过了。”
星野凛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您…”
“我不是在怪你。”理事长打断他,“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他又开始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
“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地方住了这么多年,说不想有人陪,那是假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能因为我寂寞,就要求别人来陪我。”
星野凛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巷子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老先生。”
理事长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星野凛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而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多去您那里,陪您聊天吗?”
理事长看着他。
“铭昔前辈那边,我会跟他说的。”星野凛的声音有些紧张,“我不会打扰您太久,每次坐一会儿就走,如果您不方便,或者不想见人,提前告诉我,我就不来了。”
他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
他没有说完。
理事长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觉得什么?”
星野凛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您好像很寂寞。”他的声音很轻,“从早上在墓园看到您的时候,就觉得了,在走廊里也是,吃饭的时候也是,您明明在笑,但是我总觉得…您很寂寞。”
理事长没有说话。
星野凛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想多来看看您,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就是…我自己想来。”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理事长。
夜风吹过,把星野凛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理事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他们初见时一样温和,但似乎更深了一些,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能来,我很高兴。”
星野凛的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说定了。”
两人逐渐走出巷子,巷子的尽头,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司机站在车旁,看到理事长走过来,微微低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理事长没有立刻上车,他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纸袋,转过身,递给星野凛。
“拿着。”
星野凛愣了一下,接过来,纸袋入手有些沉,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个小盒子,盒子上印着烫金的字体,是一家他认识的甜品店的名字。
那家店在万屋很有名,每天都有人排长队。
“这是…”
“布丁。”理事长说,“这是那家店的招牌,顺手买的,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星野凛有些受宠若惊,他捧着纸袋,看看袋子里的布丁,又看看理事长。
“这太贵重了,老先生,我不能——”
“拿着。”理事长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星野凛张了张嘴,还想推辞,但对上理事长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谢谢您。”他把布袋小心地抱在怀里。
理事长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去吧。”他说,“太晚了,你家刀剑该担心了。”
星野凛点了点头,抱着布袋,朝巷子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理事长还站在车旁,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先生。”星野凛说,“今天真的很开心。”
理事长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出巷子,汇入夜色,尾灯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星野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子,拐过街角,就看到两个人影靠在路边的栏杆上。
铭昔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
幻影蹲在他脚边,低头在终端上划拉着什么,嘴里嘀嘀咕咕的。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铭昔的目光先落在星野凛脸上,确认这孩子完好无损,然后才移到他的怀里。
“这是什么?”他问,把嘴里那根烟取下来,别到耳朵上。
“理事长给的。”星野凛把怀里的布袋往上托了托,让两人看得更清楚,“布丁。”
“布丁?”铭昔挑了挑眉,“他老人家还随身带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