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去世前,将此物托我保管,并让我日后若是发现阿郎贫苦或缺钱之际再拿出来。”珪梵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做工精细的指环。听到伏仑说“拿过来看看”时,他越过屏风,把指环放在案几上。
看到指环的刹那,伏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发冷,几乎下意识地身体僵硬,呼吸不畅。强烈的悲伤笼罩着他,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抓起指环,“这,这是我送给阿真的指环——”
“是的。”珪梵看着眼前的男子失魂落魄,心底满是质疑,质疑伏仑有几分真心。
“她先前寻卜算楼的神算子算了一卦,算出自己有凶兆,命我把值钱的东西典当一部分,为了掩人耳目,让我去赌场转悠一圈,好将那些钱藏起来,免得被有心之人寻到。”
珪梵忍不住发问:“阿郎待夫人,有几分真心?”
“她是我的妻,你说我待她有几分真心?”伏仑气得发笑,原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待阿真不好,“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阿郎为长乐王做事情,做得心底不踏实吧?自从夫人发现你的这个秘密后,你对夫人提高了警惕,还不让夫人靠近你的书房,一旦靠近,阿郎暴跳如雷。可是夫人觉得长乐王此人利益至上,她只担心你会吃亏,想与你确定日后遇上麻烦后该如何是好。
“可阿郎不领情,还寻柳娘子,与夫人置气。夫人说,阿郎这般性子容易吃亏,如果她真的出现意外的话,让我好好劝劝你。谁能想到,一语成谶。阿郎,从古至今,不少丈夫杀害妻子的案子,夫人是不是你派林法杀的?夫人如此好,你怎么狠得下心?”
伏仑的脑仁发疼,“珪梵,阿真是我的妻,是我选择共度一生的人,我哪怕再怎么混蛋,也不会杀她,害她,逼迫她。至于林法为何杀了阿真,背后的原因,我也很想知道——”
说到这里,伏仑的声音戛然而止,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匆忙起身,翻箱倒柜找东西。最终在架子上找到了一本书,书内夹着一张纸,纸张被他打开。他快速阅读,而后放声大笑。
笑声不喜悦,带着悔恨懊恼与哭意。
笑着笑着,伏仑的眼睛流下两行泪,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借我之手收敛财物,借我之手谈判柔然,借我之手心腹倒戈,借我之手迫害吾妻。元长久!你这招很是恶毒!”
见伏仑疯疯癫癫的,珪梵心急如焚,上去把摇摇欲坠的伏仑扶住。伏仑抓住珪梵的手,“我真傻,我为何没有早点意识到他的举动,他的心思?早几日知道,早几日发觉,阿真和孩子们就不会死……”
“阿真说得对……”
“长乐王真的可怖。”
“可是我明明如此表忠心,为何还不够?”
伏仑双眼空洞,喃喃自语。
——长平的小世界——
热闹的街道上叫卖的铺子散发出来诱人的味道,长平手里紧紧地捏着两枚铜钱,有些忐忑有些激动走到包子铺面前,对着卖包子的人道:“给我两个肉包子。”
说着,他把手里捏着的铜钱放在案台上,汗水浸湿了铜钱。
卖包子的人笑呵呵地抓起铜钱,“小娃娃,你今日怎么有钱买包子了?”
往日,他都是可怜巴巴地蹲在一边,等着自己善心大发把卖不出去的包子给他。
长平赧然,小声说:“我昨日去帮工,别人给我结的工钱。等我再赚多些钱,把以往吃过你的包子,都给你把钱结了。”
“哈哈哈好呀,那我等着你给我结钱。”卖包子的人边说边装包子,多给他一只包子。长平局促不安地推回来,“我只有两个包子的钱。”
“带回去给你阿妹吃吧,这钱我等着你以后结。”
长平笑得灿烂,对着卖包子的人鞠躬,“你真是个大善人!你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福报的!”
回到黯然无光的地窖里,长平和阿荼抱着包子啃得很是开心。长平感叹:“卖包子的那个阿婶真的是个好人,以后我们要把钱给她。”
阿荼若有所思点头,应声:“好。”
吃过药后的阿荼身子好多了,长平趁着天气明媚,带着阿荼上街转悠,特意告诉阿荼好心包子铺在哪里。又是一日出门,长平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他害怕地挤进热闹的人群里,穿过大街,跑到小巷子里,却不想,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依旧紧紧跟随自己。
再后来,他感觉脖子一疼,蓝天白云定格在脑海里,晶莹剔透的眼瞳随着身体落在地面上,再也回不去地窖。
阿荼抱着长平留下来的钱去到包子铺,把部分钱给了那个阿婶,“谢谢大善人,这个是我阿兄答应过要给你的钱。”
“诶?你就是那个小乞儿的妹妹吧?你阿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