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茗觉得自己应该哭一下,显得自己感动,但他哭不出来,也感动不起来,好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或许是因为总想着他们会回来,他们回来之后他要躲在他们怀里好好哭一顿,责备他们为什么要抛下他,怕他们会死,怕他们听不到他的责备和倾诉。
——我爹娘会回来吗?
——会的
——我爹娘还活着吗?
——肯定活着
——我爹娘在哪
——亡者,不问归处
“他们爱我?”楚茗眼睫却颤动得厉害,他抬起头,眼里含泪:“那为什么要把我放在楚家村?为什么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为什么你们身为他的好友,他们让你们照看我,我却从未见过你们?”
“修仙界容不下我,要把我放在人界,你们看似对他们怀念如此,却对我没有一丝真情。”楚茗的语气太凶,一时间无人应答。
“我在楚家村待得很好,现在又要让我回来,在所有人面前宣布我是救世主,又告诉我我的爹娘很爱我,但我一点都没感受到被爱。我文不成武不就,自小未曾学过剑术,未曾熟读过诗书,我只是靠着捡豆子拾柴火养活自己。”
楚茗眼尾泛着红:“说我是救世主,是英雄的独子,我不是也不配。”
“我只是个普通人。”
“孩子,”掌门语气温和的安抚他:“这都是有原因的。”
楚茗不是尊老爱幼的主,他对于不喜欢的人向来不给好脸色:“我不想知道。”
“如果你们还认为我是救世主,我愿意放弃这段仙缘,回到楚家村。”楚茗本来就是为了找寻爹娘来的:“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我已经不抱期望了。”
“我不会恨他们。”楚茗思绪太过杂乱,他往后退就想跑。
“茗茗。”
熟悉的声音,楚茗抬头,语气一下软了:“张爷爷。”他一直含着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掉了下来。
张韧朝掌门颔首:“三十三天何必如此。”他将楚茗拉到身后:“你们和我说过会好生照顾他。”
若昭早就红了眼眶,她许久未曾这么狼狈了,她摇摇头:“张神医,此事是我们做错了,早如此我应该把他带走的,走得远远的。”
“在这修仙界走的再远也会被找到。”慕生元缓了过来,他平静而又痛苦的看向躲在张韧身后的楚茗:“这不是我们的本意,当年那一战,我们几个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躺于床上数十月,子舒和月安身死,连句后话都没有给我留下。”
雨风直接哭了出来:“我和言欢赶去了月下城,赶到时月下城已经被灭,人去楼空,楚茗不见所踪。”
楚茗背对着他们看着殿外的景色,天色渐暗,一望无际的山,让他感觉到无以言表的难过。
“后来掌门启用青鸟飞鱼耗尽了大半灵力才在北离找到一丝踪迹,我们不敢耽误时间便匆匆赶去,带走楚茗的正是沈清禾。”
“沈清禾是谁?”
“沈清友的亲妹妹,他们早就断了往来,但最后还是沈清友帮我们把楚茗带回来的。”其中过往太过复杂,他们只能匆匆略过。
“一阵动南门的沈仙。”张韧问道:“陆三生的妻子?”
“是的,”雨风补充道:“也是陆之誉那孩子的母亲。”
楚茗轻轻眨眼,似乎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听到陆天星的名字。
所以是陆之誉的母亲救了他是吗?
他们这缘分还真是剪不断。
掌门爷爷疲惫的点点头:“我的身体经过那一战越发不好,仇人也只多不少,若是把这孩子留在我们身边,我们未必能护好他。楚家村曾是他父亲生活过的地方,而且人界有限制,我们修仙界人士去到那里十成灵力只剩两成,把他带去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张韧挡在楚茗身前:“当年的事错综复杂,谁也理不清。但我知道我被派去楚家村时,楚茗已经六岁,这六年间你们没有去看望过他一次是吗?我家掌门不肯与我细说,但若是楚茗在这里待得不舒服,我愿意带他走,你们也知道,香炉紫烟来无影去无踪,想要找到我们的踪迹就算启用青鸟飞鱼也得耗尽你们的灵力。”
若昭道:“我们给了那里的人大量银两,并且在他身上放了生蛊,隐去了他的踪迹,但只要他一有生命危险我们就会知道并且赶过去,而后我们就开始了闭关,修生养息。”
“这一修养就是五年。”雨风说:“我们不得贸然出现在他面前,就请香炉紫烟的掌门派人前往,只想等到十二岁时让他回来。”
“我们就想着让他如其他孩子一样快乐长大。”若昭苦笑:“我们给了很多银两,但没想到花在他身上的如此少,我们不愁吃穿,在这方面竟然无人想到。”
慕生元垂眼鞠躬:“请不要把他带走,他是李家最后的血脉,月安唯一的孩子。”
张韧看向楚茗:“想走吗?”
楚茗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信命运。”
“但你们若是这么需要我,我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