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的气泡从水中零星冒出,水位已经没过了程泠月的脑袋。直至忍无可忍的最后一秒,她才像一尾漂亮的鱼儿破水而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差点被憋炸了的肺中,带来一阵久违的清醒,眸中的那点迷茫渐渐被恼怒取代。
自己竟这么容易被调动情绪,乱了阵脚,明明从前经历过旁人更为明显的撩拨,她都能心平气静地无视或者避而远之。
但到了沈木星这儿,她好像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难以面对,难以抵抗。
难道是因为她是自己喜欢的配音大神和小说作者?这是粉丝心理吗?
她摸不透自己的心思,她第一次对自己感到如此陌生。
她从浴缸爬出,裹上浴巾,站在镜子之前,雾气模糊了镜面中的自己。
她一鼓作气似的抹开镜面的水雾,第一眼便被镜中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微红的眼尾分不清是因为在水里泡太久还是真的哭过的缘故,显出一点脆弱的美感,她紧咬着下唇,那是她下意识焦虑纠结的体现。
如果是镜头前,她还能骗自己是在演戏,但偏偏这是在现实中……所有外化的情绪都是真情实感,无法作假。
“月月,洗好澡没,妈妈给你热了牛奶。”程妈妈的声音在外头骤然响起。
程泠月颤了一下,手指胡乱拂过冰冷的陶瓷台面,假装在忙些什么,胸腔内却在暗自擂鼓不息。
而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妈妈进不来浴室,当然也看不见自己的这幅混乱模样。
“月月,怎么洗这么久?小心感冒了哈。”程妈妈将氤氲着热气的牛奶放在梳妆台上,没有听到女儿的回应,便又说了一句。
程泠月盯着指尖一滴水珠,看它顺着指节弯曲的弧度掉落,在光洁的洗漱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心中的慌乱也随之消弥些许。
“我就快好了,牛奶我等下喝!”她回应道,尽管已经尽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声音里仍流露出一丝沉沉的紧绷感。
程妈妈听出来了,“你声音怎么闷闷的,该不会真感冒了吧?”
“我没事,就是洗头的时候呛到水了。妈妈,你去睡觉吧,太晚了。”
“那你出来多穿点厚的衣服,我给你带的那件珊瑚绒的睡衣很暖和的,你穿那件就不会冻着了。”程妈妈絮絮叨叨地叮嘱完,才终于离开。
听着外头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关门的动静,程泠月这才放松些许。
她从浴室里出来,穿上老妈放在床上的那套带卡通图案的睡衣,毛茸茸的触感让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人真是矛盾,程妈妈一边觉得女儿程泠月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催着她相亲,完成结婚生子的人生大事。可在生活的这些细枝末节上,又还把她当做小孩子一样对待。
假若真是小孩子,那该有多好,不需要去想东想西,暗自烦恼。
但没办法,她已经是个成年人,还想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度日,那也不太现实。
成年人就应该学会处理好感情问题,不是吗?程泠月捂着胸口,给自己下着暗示。
明明是那个人引起的纠葛,烦恼凭什么全由自己受着?她心里生出点不忿来。
沈木星看似淡定离开,心里却没有程泠月想象得那么平静。
她回到家后,家中的小黑猫扑腾到了脚边,她也无甚心思去逗弄,只是轻轻撩开。
她独坐在客厅沙发上,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她也没有任何动静。
管家穆慈阿姨已经睡下,可记挂着主人家,也会定闹钟按时起来查看,以便随时伺候。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没听到有人的声音,以为是人还没有回来,刚要回屋,就听见猫猫小煤球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
她一时紧张,生怕是进了贼,放轻脚步,攀着扶手走下楼去。
待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熟悉人影时,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怎么一动不动,难不成是太累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木星熬夜加班回来,有时会困得坐在沙发上就睡过去了。
穆慈阿姨只看到沈木星的后脑勺,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便打算去叫醒对方,免得吹风生病了。
“沈小姐,”她走到沈木星的正面才发现对方睁着眼,没有睡着,有些讶异,“您怎么不回房间休息呢?”
沈木星像被惊动的枯叶蝶,眼皮如蝶翅般轻轻一跳,她看了一眼来人,认清是谁后便再次耷拉下来。
“我坐会儿。”她淡声说道。
这语气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但穆慈阿姨好歹也是从小到大就跟在沈木星身边照顾的,多少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