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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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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一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仰,扶着前后桌沿的手指尖泛白。但谢昱宁却并没有再次挥拳,只是慢条斯理拎了拎他的衣领。

“我知道是你怂恿的。”他冷冷地盯着郭嘉一的眼睛,语气阴森轻飘,“我不打你,是因为不打死你不足以解气。但是,”话音一顿,他弯了弯眼睛,“我可以让你爸妈打死你——你信吗?”

——

晴日的墓园出奇得有一种温和的感觉,静悄悄的,谢缜只穿了件衬衣,袖口松松挽到手肘处,拎着两罐啤酒拾级而上。

越近山顶就越清静,正是花期,那私人墓园门口的紫薇树开得很是冷然的热烈。浅紫色的紫薇花洋洋洒洒落了一地,风一阵来,树上落的,地上飘的,就全卷到一起去了。

这样的朦胧间,谢缜看到了一道长长的身影,默默然立在碑前。那身影大概也是听到了声响,转过脸看来,那正是赵应星。

“谢伯父。”赵应星对他微微颔首,谢缜一点头,也走进去。

与以往成熟稳重的装束大有不同,赵应星今天穿了件清清爽爽的短袖,却又脱不掉那沉闷的性子,短袖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印花,只在用白线袖口绣了条精致的logo。不过配上那水洗的牛仔裤,倒很有少年的风范,这样的装束似乎与他这个年纪更相符些,莫名唤醒了些谢缜记忆深处的亲近之意。

他微微露出一个笑,“今天是巧了,我们俩居然会在这里碰面。”

赵应星也回以微笑,“今天刚拿到证,刚好又是宁姨生日,就想亲口和她说一声。”他边说边举起手中的一蓝一绿的本子晃了晃。

谢缜接过来,翻开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诚心了些,还带上了些骄傲的颜色,“不错,难为你记得,你宁姨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说的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赵应星那时候还很小,刚上小学没几年,某个学期的期末考试考了全年级第一名,全是满分卷。参加完家长会到家后,宁雨青还举着那几张满分卷子来回看。孕期的痛苦似乎全被这几个数字瞒住了,她像只蝴蝶似的满屋子飞,拥着赵应星响亮地亲了好几口,又一把跳在刚回家的谢缜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好不兴奋:“我们家星星小小年纪就这样聪明,长大了还不高低读个985的硕士回来?”

“人家星星读不读硕士和你有几毛钱关系?”谢缜稳稳接住她,环在身上的重量压住那突突跳的心,他好好的将她抱到沙发上,笑得眯起了眼,“安生点小祖宗,别又把自己跳进医院里去了,遭罪。”

宁雨青当下就瞪他,“星星叫我一声姨,怎么跟我没关系?——还有,我又不是第一次怀孕了,前几年怀晓晓的时候还跑工地呢,不是照样把我家晓晓生的白白胖胖。”

一旁乖乖坐着的赵应星立马举起四根肉乎乎的手指到耳边,奶声奶气地表忠心,“有大关系的!我读了硕士!就可以把妹妹也教成硕士啦!”

看他煞有介事的表情,谢缜和宁雨青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宁雨青甚至找个抱枕捂脸,欲盖弥彰笑得一起一伏。

“那时你那么点个子,连硕士是什么都还不明白吧?张口就说要把妹妹也教成博士,”谢缜笑着伸手在腰间比了比,“只是没想到吧?你是真读完研究生了,可哪来的妹妹,只有谢昱宁这个魔头小子……”

话到这里,他们脸上的笑容却又渐渐淡去。谢缜唇边还残留着点温柔的眷恋,眉宇间却轻轻蹙起,隐隐有哀伤之意。

两个人都因着这段回忆陷入了一阵沉默,应该说,他们两个除了叙旧,本身就没有什么话讲,可能叙的旧,又不免要揭开伤疤。

赵应星总觉得他和谢伯父并算不上真正的相识,而那厚重的隔膜又从不止存在于他们之间。如果说谢缜是一副现代主义的工笔画,那宁雨青带来的就是他全部的颜色。自然,带走的也是他的全部颜色。

风一阵起,吹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卷起的淡紫色的花瓣从身后将赵应星包裹一般,又三三两两从他眼前飘落,落在了一张法式白漆圆桌上,忽的又被一张十指纤长的白皙手掌盖住。

也许是忽然闲下来不大习惯,刚开始怀谢昱宁的时候,宁雨青总是很幼稚,爱捉弄人。那枚花瓣印在她的手心,然后啪的一声往对面人的额头上拍去,这枚淡紫色的花瓣就又印在了闷闷不乐的小赵应星头上。

小赵应星被吓得浑身一抖,眨着眼睛小狗狗一样看她,宁雨青噗嗤笑了一声。

“这才对嘛!刚刚那苦大仇深的模样是做什么?肯定是被你谢伯伯带坏了,等他回来我就找他算账!”

听出她取笑的意思,赵应星闷闷一瘪嘴,不想理她,低下头去看作业,额头上的花瓣就落在了作业本上。他盯住看了几秒,眼莫名一热,心里酸酸的泡泡就要冒出来了,抿着嘴唇小声地嗫嚅,“才不是,你和谢伯伯不要吵架。”

宁雨青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使了点劲,点点他的额头,“哦……那就是你跟你晓晓姐姐吵架了吧?”

小赵应星低着头握着笔,还是不说话。这闷葫芦的模样可让宁雨青有些烦恼了。只是没想到她烦恼不过几秒钟,赵应星哇的一声忽然就哭起来了。

最开始宁雨青吓了一大跳,这孩子平素是最老成的,搬过来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哭鼻子的模样。谁知这一哭起来可不得了,眼泪珠子雨水一样乱溅,哭声把二楼某扇窗子都震开了一条缝。可到后面,看到他手心手背兼用,把鼻涕眼泪抹得满脸都是,那副不好意思地想克制又没办法停止委屈的模样,透出他该有的孩子气的可爱,又让宁雨青忍俊不禁。

被她这么一笑,小赵应星更觉窘迫,边抽噎着边更慌乱地去遮自己的脸。宁雨青轻轻叹了口气,扯过几张纸巾,强硬地给他把眼泪鼻涕都揩干净了,又温柔地揉揉他毛茸茸的头。

“傻子,你已经是晓晓姐姐的弟弟了,怎么会说不要你就不要你?”

赵应星还在抽噎,“呜……是、是姐姐、亲口说的,她要有亲弟弟了、呜……我以后、不、不叫她姐姐了,呜……我要叫她谢晓青。”

宁雨青又是一乐,“她就是故意要气你呀!你看她,晚饭的时候叫她吃饭她都不肯出来,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她朝二楼的方向努努嘴,“就刚刚你哭她才开了条窗户缝呢!”

回应似的,二楼那条才开的窗户缝又砰的一声合上了。

宁雨青好笑,又伸手将情绪已然平静了不少的小孩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摩着他的后脑勺,“所以呢,你不要担心,不管宁姨生的是妹妹还是弟弟,都是我们星星的亲人,星星也一直会是晓晓的弟弟,是宁姨的乖宝宝。”

被她抱着,赵应星脸欻一下红了,羞涩之余理智回笼,更因自己无理取闹的哭泣和要求感到无地自容。

宁雨青是有读心术的,不用看他的神情听他的声音,就能清楚他心里所想,说完那几句话就松开了他。只是见着那张猴屁股脸,宁雨青就又起了捉弄的心思,用食指刮了刮他的鼻梁,很不客气地挑破,“小大人,知道发泄就很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赵应星还瘪着嘴红着脸,讷讷看她,“哭了,就不像男子汉了。”

“谁说的?”宁雨青肃起脸,煞有介事地扬着声调,一副就要找人理论的模样。

“大家都这么说啊,”赵应星勾着指头,“爷爷,外婆,老师,还有谢伯伯……”

宁雨青却将他的手握住,收到手心里,“大家都这么说就对吗?我告诉你,别人宁姨不晓得,但你谢伯伯就是个一顶一的爱哭鬼呢!”

“真的吗?”赵应星眼睛睁着大大的,显然是不相信。

“可不是?”宁雨青得意地扬眉一笑,“都说女人是用水做的,我看,你谢伯伯才是用水做的呢!你是没见他哭起来的模样,那可真是没完没了,有一次……”

这边十分有兴致地要和一个小孩论古道今,那边却忽然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紫薇树下一大一小都抬起头看去,他们俩讨论的男主角正站在复古的彩玻璃门边,满脸的尴尬。见他们看过来了,谢缜就立即板起一副很有威严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俩好兴致!这么热的天气跑到花园里晒太阳?——宁雨青,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把你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是吧?”

宁雨青和赵应星对视一眼,又是很生动很调皮一笑,“哎呀,背后说人被抓包啦!”

说完便翩翩然起身,飞过去挽住谢缜的手臂。谢缜早知道她这跳脱的个性,很是有先见地伸着手扶住她,才和她手挽着手、肩抵着肩,一并推开了那道彩玻璃门。

纵是被叫作百日红的紫薇花,也到了花期将尽的时节。赵应星从来不懂记忆里的谢缜为什么比眼前的谢缜还要生动,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也是如此的同他一般。

谢家花园里的紫薇树早就无人打理,又不知在哪一年哪一天彻底地消失了。赵应星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那白漆的桌子,稚嫩的笔记,也早就走远……又一阵风起,赵应星垂眸一眼,原来那片淡紫色的紫薇花瓣,轻飘飘地落在的,是他的手心。

然而一串钢琴音突兀地在清寂的墓园中响起,默然而立的二人皆从感伤中挣扎出来。

谢缜看了眼,来电显示的是一串未知号码,不由轻轻蹙起了眉。上山前他把工作手机丢在车里没带,响的是他的私人手机,知道号码的一般是亲朋好友,就那么十几二十个人,不应该外泄才对。可接了电话之后,他才是真正的大惊失色了:“什么?他跟别人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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