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坦荡,毫不掩饰,“我看到了我的心魔……”
“那你现在看看,还有么?”
早川葵摇摇头,“她消失了。我本以为她不会出现,以为我已经有足够的意志力和勇气去面对未来,没想到,我还是这么没用……”
“深呼吸,让你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佛教有云‘诸行无常、盛者必衰’,你所看到的一切其实都是虚空、都是无常。想要牢牢攥住一样东西很难、想要忍痛放弃一直以来的追求更难。欲望会滋生痛苦,执拗会带来枷锁,唯有松开双手,任凭万事万物来去自如,而你岿然不动方能得到解脱。”永山岛俯身捡起地上的铅笔,递了过去,“现在,你明白了吗?”
早川葵接过铅笔,视线自下而上,落在永山岛的脸上——他的目光似乎蒙了一层薄纱,收拢了所有情绪,只留水镜似的平静。她知道,这是历经世事、洞察人心才会有的淡然,就像他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凝结着久远而深刻的故事。
“我……”
早川葵迟疑着,将目光转向门外,光晕如满溢而出的水,不断膨胀,将万千风景笼罩其中,晃人眼球。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景色,现在看来却有微妙的不同——伫立在砂石中的石块,宛如一座座蓬莱岛屿,幽玄、古朴而宁静……倏地,她看到了风的轨迹,半透明的金色,浸润着阳光,像网球快速旋转,划破空气所留下的残影。松树的墨绿,夹杂着竹叶的翠绿,像极了那双如琥珀般深邃的碧色眼眸。
“越前……”早川葵喃喃自语,紧绷的神情在瞬间动容。
为什么会看到他?
“你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色。”永山岛欣慰一笑。
“我看到了光。”
少年似透明的水纹,在视线中变幻着身影,又或者他本身就是一道光,隐没在倾城的日光中,与光芒融为一体,凝聚成耀眼的花蕊,然后缓缓绽放。
清风拂动,恍惚间,似乎有半透明的花瓣,顺着风飘进了屋内,打着转儿地盘旋,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肩头。
早川葵眯了眯眼,拿起了一边的毛笔,在洗笔皿中轻轻一涮,蘸取了颜料,开始作画。
她画的是景,也是心。空无一物而容纳万千,即便只有小小一隅,也承载着大千世界,随心所欲、不逾矩。
所有的情愫顺着笔锋在纸面上流淌开来,颜料化作光,所到之处,阴湿、痛苦、执念被荡涤得一干二净。
几缕阳光透过窗纸折射进来,洒落在画纸上,划分出泾渭分明的明暗界限。永山岛伫立在旁侧,静静地观看女生作画,嘴角勾着若有如无的微笑。
截止目前,早川葵只用了乌贼墨这一种颜色,通过不同水分的叠加,稀释成不同明度的墨色,洇染出朦胧而深邃的色块,那是她的心海。穿插在色块中的是干涩有力的飞白笔触,纤细、断续,是砂石,又像是赖以生存的空气。
“有盐吗?”她问。
永山岛了然地走到画具箱前,拿来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陶瓷罐,打开盖子递了过去:“这里就是海盐。”
早川葵用手指捻起一小撮海盐,随性地撒在半湿润的色块上——盐在纸面上一点一点融化,将颜料分解、吞噬。随着时间流逝,纸面呈现出了雪花般的肌理效果。盛放的雪花,在心海上摇曳浮动着。
做完这些,早川葵把画板平放在地上,清水涮笔,蘸取了浓郁的朱红色,用手轻轻挤压笔肚——一滴、两滴……朱砂红从高处坠落,在纸面上洇开,又朝四周飞溅。
强烈刺眼的红成了整幅画面中唯一的亮色,这是她不灭的心火,永恒地燃烧着。
天不生丙火,万物无生发;天不生丁火,万古如长夜。
愿骄阳,驱散连绵阴雨,带来永恒生机;愿心火,照亮黑夜的灯塔,带来璀璨文明。
早川葵放下画笔,对上永山岛赞许的目光:“我……画完了。”
永山岛俯视着画面,又眯了眯眼,遥望前景,语气悠长:“在这幅画里,我感受到了你内心的宁静、自由,还有……不灭的灵魂。”
“说不上来,但我好像明白了很多东西。”
温暖的情愫在早川葵体内蔓延膨胀,带来浅浅酸涩感,她伸手捂住胸口,眼中似乎水花闪烁。
世俗的东西太过沉重,会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一直想着要超过千叶红,恐惧失败,过重的胜负欲,每一样都会将她的心困于方寸之间。
既如此,不如让这些东西随风而去。
只有放空内心,才能看到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像光一样的越前,给她带来莫大的激励、温暖,甚至是前行的希望。
那她,也终将成为光。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