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的阳光比前一天软些,贺予矝拎着藤编饼干盒站在门口,盒身缠着浅绿色棉绳,绳结处还系了片迷你干梧桐叶,那是她今早从窗台盆栽上摘的。
指尖沾着没擦净的黄油香,盒底油纸被风掀得轻颤,隐约能看见里面梧桐叶饼干的轮廓,叶尖的缺口透着巧思。
刚要推门,就听见尘词夸张的抱怨声混着铃铛响飘出来:“南烬你能不能别晃了?左走三步晃下铃铛,右走三步又晃下,响得我脑壳里都在数‘一、二、三’,比昨天录台词的节奏还准,再晃我都要跟着你踩砖缝的拍子走了!”
门“咔嗒”一声推开,南烬的红绳铃铛先探了出来。两个小铃铛缠得紧实,一个紫线绕柄、一个白线裹身,阳光落在金属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南烬穿的帆布外套还沾着巷口的泥土印,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红绳的结。
看见贺予矝手里的饼干盒,她眼睛瞬间亮得像录音棚调至最暖档的补光灯,脚步都快了几分,铃铛响得更欢:“梧桐叶饼干?我隔着两条街就闻见黄油香了,你是不是偷偷放了双倍黄油?上次你烤曲奇,放多了黄油,香得整条巷口的猫都蹲在你家楼下。”
“先别拆。”贺予矝把饼干盒往身后藏了藏,指尖不经意蹭过南烬垂着的红绳,线绳带着体温的暖,缠得她指尖发麻。
她偏头瞥了眼调音台后探头的尘词,压低声音:“先录完今天的片段,不然尘词该念叨我们耽误进度。上次就因为你盯着我手里的薄荷糖走神,‘巷口对视’那段多录了三遍,最后尘词都要把剧本拍你脸上了。”
尘词抱着剧本从调音台后走出来,卫衣兜帽歪在一边,目光在饼干盒上转了两圈,故意拖长语调,:“哟,这是玩‘完成任务给奖励’的把戏啊?行,看在黄油香的份上,今天加快速度——南烬,你昨天练的‘男主递猫条’那段,语气得再软点,别跟喂楼下流浪猫似的,硬邦邦像扔猫粮。要像……”
她朝贺予矝抬抬下巴,眼神满是调侃,“像你昨天给贺予矝递茶叶蛋那样,指尖捏着蛋白边,怕烫着她似的,连呼吸都放轻,那劲儿一出来,男主的心思不就全透了?”
南烬的耳尖瞬间红了,像被聚光灯烤过,指尖下意识攥紧红绳,把两个铃铛攥得贴在一起,没了声响:“知道了,别总拿我们举例,录台词呢,正经点。”话虽硬,她还是悄悄往贺予矝身边挪了挪,膝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牛仔裤,像只确认主人没走远的猫,碰了一下还不够,又轻轻蹭了蹭。
贺予矝把饼干盒放在谱架旁,指尖拂过盒盖的小纸条,那是她今早用彩铅画的,两片缠在一起的梧桐叶,叶尖都带着小缺口,缺口处还涂了点淡紫,像沾了巷口的花瓣汁。
她刚要坐折叠椅,手腕就被南烬轻轻拉住,对方掌心带着薄汗,把她拽到调音台边,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米白色信封。
信封边角磨得发软,上面用铅笔描了道歪歪扭扭的砖缝,砖缝里画着片迷你梧桐叶,角落沾着紫花瓣碎屑,像是从巷口带回来的。
“我妈昨天寄的信,早上刚收到。”南烬把信封小心塞到她手里,声音压得低,温热气息扫过贺予矝耳尖,“里面写了巷口那棵梧桐树,说今年雨水足,叶子比去年落得晚,让我们有空回去捡几片夹剧本里,说‘带着树的味道录台词,更有巷口的感觉’。”
贺予矝捏着信封,指尖能清晰摸到里面干花的轮廓,还有信纸折痕的纹路:“怎么不拆?你上次收到阿姨寄的槐树叶,拆信时差点把信封撕坏,这次怎么忍得住?”
“等录完再拆。”南烬指尖在信封上画了个圈,正好圈住铅笔写的“贺予矝收”三个字,力道轻得怕碰坏,“我妈夹了张纸条,说‘重要的信得跟重要的人一起拆,少了个人,就少了拆礼物的意思’。”她顿了顿,耳尖红还没褪,又补了句,“我觉得她说得对。”
尘词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手里马克笔在剧本上划着重号:“哟,还搞‘秘密共享’呢?信封都要一起拆,下一步是不是数砖缝都要手牵手?快别腻歪了,麦克风都架好了,线都接完了,再磨蹭太阳都要移到西边了。”
她把剧本往南烬面前的谱架上一放,指尖点着“递猫条”的台词,“今天先录这段,南烬你别又念到‘第三十八道’就卡壳。贺予矝你也别闲着,在旁边听气口,她一跑偏你就咳嗽,你那声轻咳比我喊‘停’管用,上次她念错数字,你一咳她立马改过来了。”
南烬戴上监听耳机,指尖在调音台上轻轻敲着,还是“嗒、嗒、嗒”的砖缝节拍,跟数砖的脚步正好对上。
她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气息稳了才开口,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温柔:“我攒了七片梧桐叶,每片都对应一道砖缝,从巷口的第一道,到……”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麦克风看向贺予矝。
对方正捏着信封低头看,阳光落在发顶,镀了层浅金。
尾音突然软下来,像被风揉过的棉花:“到第三十八道,每片叶子上,我都写了一句话,是我数砖缝时想跟你说的话。”
贺予矝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还捏着信封,听见这话,指尖突然攥紧,信封边缘被捏出印。
她想起饼干盒最底下的小袋子,装着第三十八道砖缝的紫花瓣,是昨天特意回去摘的,挑了开得最艳的几朵。
原来她们都在给对方藏小礼物,像玩一场只有彼此知道的游戏,你藏一片花瓣,我攒一瓶细沙,藏得认真,等对方发现时又满心欢喜。
尘词按下暂停键,马克笔往桌上一放,挑眉看南烬:“就是这个劲儿!刚才那停顿,还有尾音软下来的感觉,比你昨天对着空气练十遍都自然。贺予矝,你老实说,是不是偷偷递信号了?我看你刚才捏信封的手都紧了,指节都发白了。”
“我没有。”贺予矝把信封轻轻放腿上,耳尖发烫,连脸颊都烧起来,“是她自己找着感觉了,跟我没关系。”
南烬摘下耳机,红绳铃铛晃着响,她走到贺予矝身边,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才不是,我听见你呼吸声了。你刚才在数我念台词的字数,念到‘第三十八道’时,你呼吸顿了半秒,比平时慢了点,我就知道该怎么说了。”气息扫过贺予矝耳垂,痒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尘词翻了个白眼,拿剧本假装扇风:“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默契,连呼吸都能当暗号,我服了。再录最后一段,录完拆信吃饼干,我都快被你们的‘砖缝梗’勾得想蹲巷口数砖了,刚才听你们念台词,我都下意识想数谱架有几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