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好,”李编导调试好设备,“贺老师准备一下?”
贺予矝点点头,把帆布包往旁边挪了挪。
南烬和尘词并肩往录音棚走,经过她身边时,贺枝闻到南烬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像她在公益广告里配寺庙场景时,背景音里的焚香气息。
录音棚的门关上的瞬间,贺予矝听见尘词笑着说:“等录完这集,去吃巷口那家双皮奶?”
南烬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有点模糊,却带着笑意:“你不是说要减肥?”
“就吃一小碗,”尘词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家的姜撞奶,你不是说暖胃吗?”
贺予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那家双皮奶店,她去过三次,每次都点姜撞奶,因为南烬在直播里提过“胃寒的人要多吃点姜”。
原来有些习惯,早就被另一个人分享了去。
“贺老师?”李编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准备好了吗?”
贺予矝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扯出个僵硬的笑:“好了。”
访谈比想象中更难熬。
李编导问她创作灵感,问她对配音行业的理解,问她书中男女主的原型。
贺予矝回答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说漏嘴,只能用“艺术加工”“朋友的经历”来搪塞。
说到女主的告白戏时,李编导突然说:“这段写得太妙了,尤其是尾音的处理,像南烬老师的风格。”
贺予矝的脸瞬间涨红,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是……是参考了一些优秀配音演员的作品。”
“比如南烬老师?”李编导穷追不舍,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南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剧本,似乎是来拿东西的。
她的目光落在贺枝身上,带着点疑惑。
贺予矝的心跳骤然失控,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很欣赏南老师的专业能力。”
南烬愣了愣,随即笑了笑:“谢谢。贺老师的书里,有很多值得我们配音演员学习的细节,比如对角色心理的捕捉。”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楚夏在录音棚里的那段独白,气口的处理很精准,像亲身经历过。”
贺予矝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那段独白,她写了十七遍,每一遍都在耳机里循环南烬的配音,把那些气口、停顿、颤音一点点拆进文字里。原来她的用心,真的被看穿了。
“是……是观察得比较仔细。”贺枝低下头,不敢看南烬的眼睛。
南烬没再多说,拿了桌上的保温杯就转身离开。经过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贺枝听见她对门外的尘词说:“刚才那段,我想再试一次用气音收尾。”
尘词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啊,听你的。”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贺予矝看着紧闭的门,突然觉得喉咙里的糖,甜得发苦。
访谈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小夏送贺枝到楼下,笑着说:“南老师说下次有机会,想和您聊聊角色塑造。”
贺予矝的心猛地一跳:“真的吗?”
“嗯,”小夏点头,“她刚才还在跟尘词老师说,您把配音演员的孤独感写透了。”
贺予矝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腹都泛白了。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南老师……和尘词老师,关系很好吗?”
小夏愣了愣,随即笑了:“她们是大学同学,认识快十年了,算是最好的朋友吧。尘词老师经常来这,给南老师带吃的。”
“最好的朋友……”贺予矝喃喃自语,心里某个角落突然空了一块。
走到红砖楼门口时,贺枝停下脚步。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牛皮纸信封,指尖传来U盘的硬度。
小夏已经上了楼,周围没人,只有风吹过爬山虎的沙沙声。
她走到录音棚窗户下方的墙根处,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裂缝。
贺予矝蹲下身,把信封塞了进去,手指碰到粗糙的墙面,有点凉。
做完这一切,她像做贼似的站起身,快步走出巷子。
走到巷口的双皮奶店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红砖楼的二楼窗户开着,能看见南烬的侧影,她正低头和尘词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贺予矝转身走进双皮奶店,对老板说:“要一碗姜撞奶。”
老板笑着应道:“好嘞!刚有位姑娘也点了这个,说要打包给楼上的朋友。”
贺予矝的动作猛地顿住。
老板指了指门口,尘词正提着打包袋往红砖楼走,脚步轻快。
贺予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撞奶,突然就没了胃口。
她想起自己画的Q版画像,想起那首跑调的《烬枝》,想起第七十三份声线分析。
原来这场暗恋,真的像个笑话。
她小心翼翼收藏的那些细节,那些被她视为珍宝的巧合,不过是别人友谊里的寻常片段。
喝完姜撞奶,贺予矝起身离开。
走到巷口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红砖楼。二楼的窗户依旧开着,只是南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吹得她眼睛有点涩。贺枝摸了摸口袋,那里空荡荡的,U盘已经送出去了。
能不能收到,能不能听懂那首跑调的歌,都不重要了。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脚步很慢,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读者“莫待无花空折枝”发来的私信:“予矝老师!南老师刚才直播说喜欢你的书!还说要去买实体版!”
贺予矝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她回了个“谢谢”,然后关掉了对话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贺予矝抬头看了看天,很蓝,像南烬声音里那片干净的底色。
也许,有些喜欢,只适合藏在加密文件夹里,藏在跑调的歌里,藏在字里行间。
不需要被知道,不需要被回应,就像月亮永远挂在天上,哪怕照不到想要照亮的人,也能独自圆满。
只是不知道,墙根下那个信封,会不会被风吹走,像她这场无人知晓的心事,最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