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季恒和灵翰都把目光放回到李梦卿身上。
按照路人指的方向到了地方,梁靖修就坐在大门口等他们,见了他们郁闷道:“这破地方连口黄瓜都没有。”
季恒把烤馍馍塞给他,三人又进去一看——虽说是黑店,但还是挺敞亮的,大堂厨房后院一应俱全,二三层还好些客房,收拾收拾够睡了。
头先来的三个人很懂事,把二楼最大的两间房留给了季恒和李梦卿,他俩就住对面;阿亚兹住二楼靠近他们的一个房间,季恒听闻如此,立马把贴着他的那间捡走了。
宁宁、梁靖修占了三层带晒台的两间,灵翰想了想,也提着包袱往三楼去了。
仨人收拾完东西出来,才发现不见了两个人一条鸡,于是问梁靖修:“他们上哪去了?”
“出门逛街了,好像是去买香料啥的。”梁靖修啃着馍馍道,“爱豆说春天快没了,鸟得出去谈个对象,晚点再回来。”
“我看日头还早,要不咱们先收拾一下屋子。”季恒抹了一把桌子上的灰尘,“这儿也是够脏的,还是个黑店,指不定哪儿还藏着尸体……”
“啊?!不要哇!”
梁靖修捂脸惊恐,这儿不会还有冤魂吧,他最怕没长脚的东西了!
“老爷们怵啥?死人又不会跳起来打你,”季恒踹他一脚,“少废话,给我干活去!”
仨人风风火火开干了,李梦卿从进门就不说话,趴在柜台上看他们忙来忙去。季恒拿把鸡毛掸子捅捅他:“你又怎么了?”
“没有。”李梦卿把鸡毛掸子夺过来,自己扫柜台上的灰尘。
“这么说就是绝对有了。”
“没有!!”
“请你不要破坏团结,有什么就直讲,被迫住黑店我们都没说什么呢?”
“我傻蛋,我好心干坏事,行了吧。”
李梦卿转身扫柱子上的蜘蛛网,季恒又绕过去念叨他:“怎么,你还委屈了?都没人审判你铺张浪费,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
“你们倒是审判啊?”李梦卿一脸愤愤,把鸡毛掸子狠狠扔回去给季恒,“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吭声,我是什么小心眼子说不得的人吗?”
居然是在生这个的气?!
季恒万万没有想到他在意的点是这个,感情是觉得大家跟他见外才委屈难受。琢磨了下,还冷不丁地觉得有点搞笑。
李梦卿见状,登时又竖起眼睛瞪他:“你笑什么?”
“我笑某人。”季恒在鼻子里笑出来两声,“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小心眼,却又要介意人家心里觉得他小心眼。你说人家心里边究竟咋想的,他怎么能知道呢?……哎哟,打我干嘛?人傻钱多好骗就算了,现在还沾点暴力,你这个人真是除了脸之外没有半点好的了……”
“我还没说你流氓色|魔!别在这碍眼,走开!!”
李梦卿又抄着鸡毛掸子把他赶走,专心致志扫起蜘蛛网。
侧颜望着,嘴角有些微微的笑意。季恒转过头来,也跟着笑了笑。
又去打了井水来抹桌子,他刚撸起袖子拧干抹布,李梦卿又在背后喊他:“喂,你过来一下。”
季恒依言过去,李梦卿把鸡毛掸子递给他,含糊不清道:“那什么,够不着你来。”
抄着鸡毛掸子看了两眼,原来是牌匾后面的灰尘卷不到,想让他飞上去帮忙。季恒又把鸡毛掸子塞回去:“拿着。”
“嗯?”李梦卿疑惑。
季恒蹲下身,抱住他的腿弯把他给举了起来:“这下够得着了吧?”
李梦卿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卷着牌匾后头的蛛网,不知道怎么的想起在当铺和朝奉吵架的场景,没忍住笑得越来越深。季恒又在下面大骂:“妈的,骑我就这么开心吗?”
“是啊。”李梦卿轻飘飘地抖了一下蛛网,粉尘纷纷落下,弄得季恒咳嗽不止。
“咳!咳咳!小兔崽子……咳咳……你又皮痒了是吧?”
季恒大怒,开始举着他来回晃动,当作报复。
“啊!停下,停下!!”
李梦卿又是笑得嘴边两个小圆弧,映着日光,像刚煮开的汤圆一样干净绵软。
季恒仰头看他,一边觉得这人真可恶,一边觉得笑得人心酸。他也说不上这种感受是从何而来,心脏连着五指有点针刺的酸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心坠了下去,沉沉的痛。
而脸上却只是跟着笑。
他想了想,也许是这样真心实意的笑容在李梦卿脸上太少见了。细数一下这家伙的童年也挺悲惨,被爹妈灌了毒酒一起死,又在冷寂的佛寺长大,回了京也没几个人陪他玩,总是形单影只的样子。
从前他总以为,李梦卿是因为太高傲、太刻薄,人品太次了才没人愿意结交。现在看来或许是反的,其实为了掩饰孤独,才伪装成张牙舞爪的模样──这么一说就通了,怪不得喜欢到处抓猫,感情是只有它们做朋友了。
俩人又玩了一会儿才放下来,开始哼起小曲儿各自干活。梁靖修在边上拄着扫把瞄他们,碎碎念道:“真搞不懂。一个鸡毛掸子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好奇怪啊……真的是好奇怪啊……
退一万步讲,还是很奇怪啊……
“唉。”梁靖修想半天还是没想明白,摇着头走开了。
后院扫地的灵翰透过门帘望过来一眼,坚定地道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