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人抬眼一望,一群街溜子提着棍子掀开门帘进来了,为首的那个嘴巴里叼着狗尾巴草。店家哎呦了一声,迎上前去:“哪敢哇七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您这边坐这边坐。”
“我也不跟你计较,老货。最近生意怎么样啊?上次卖你家的锅碗瓢盆还能凑活用吧?”狗尾巴草把狗尾巴草拿下来,翘着脚问。
店家说:“够用够用,七爷卖的,那自然是极好的。”
季恒和灵翰不由自主瞄了一眼他们桌上的碗碟,粗瓷就算了,这都豁了口缺了脚的也叫极好吗?
“那你怎么不再多买点啊?”狗尾巴草皱起眉头,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店家又搓着手道:“七爷,我这也就几张桌台,哪里用得上那么多碗碟?”
啪!啪啪!
边上的几个混混登时抄起桌上的碗给碎了。店家一句话不敢吭声,只是肉痛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狗尾巴草又把狗尾巴草插回去,走到季恒这桌边上。
俩人抬眼睨他,狗尾巴草居高临下地扫回去两眼,把他们正用着的碗盘端起来,松手,喀拉一声闷响,油茶馍馍洒了满地。
没有佩刀,灵翰的手瞬间抓住桌沿,季恒搁桌底下按住他。
“现在缺了吧?”狗尾巴草笑了一下,“还是二两银子一个,便宜你啦。”
等到人走了,店家才过来给他们收拾桌子,边道:“抱歉抱歉,重新给你们上一桌。”
季恒道:“没事,这也不是店家的错。”说着放了一些银子在桌面上,够抵几十个碗的了。
灵翰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外边:“方才那些人是谁?”
店家忙嘘了一声,道:“就是刚刚说的泰平社的。”
“老乡,这样强买强卖的事儿,官府不管的吗?”
“官府?”店家低声咒骂起来,“别说我们只是买几个碗,就是死了人,他们也当没看见的。断案征税,全凭这个说话。”三个手指互相搓了搓。
“真是岂有此理,你们怎么不上告?”季恒也皱起眉头,“每年都有巡查御史过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往外传?”
“小老百姓哪儿敢?人家上头有人!”
“上头有人,再大能大得过皇帝?”
“天高皇帝远的,谁敢拿自己小命去硬碰?”那店家摇头晃脑,“就说刚刚西灵王老爷的事。这帮瘪三不知道怎么,对神仙也看得不爽起来,一群人把庙给砸了不说,还打死了几个香客——见了官,仵作说是自己在神前磕头给磕死的,你说气不气人。这群人还威胁,说谁有胆子往上告,明天回家就等着见家里人的尸体吧,这叫谁敢造次?”
俩人又对视一眼,合着那帮偷油婆不是弃庙而逃,而是被别人砸了家里,这才跑路的。
说着外头又有几个混混的身影路过,那店家赶紧掐住嘴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季恒看看日头,他们离开的时间也有点久了──方才跟大伙交代,让他们去找落脚的地方,然后回原地碰头。
他唯恐老冤家等久了要跳脚,于是赶紧叫灵翰撤了,顺便在路边买了包糕点。
灵翰提着两大串烤馍馍,奇怪道:“怎么还买?”
季恒头也没回的:“烤馍干巴,有人不爱吃。”
“……”灵翰低声对自己道,“别想太多,也有可能不是。”
到了分别的地方一看,其他人都不在,李梦卿在原地捧着一张东西发呆。季恒把油纸包塞给他,举起胳膊给他挡太阳,问:“等热了没,是不是没找到住的地方?先歇会儿,我再去看看。”
李梦卿突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季恒疑惑:“怎么了?”
李梦卿:“我刚刚花一千两,盘了个客栈……”
“……”
“……”
季恒看他,李梦卿尴尬一笑:“他说小舅子病了,急等着用钱。”
于是收拾收拾上那客栈,季恒心说也不一定差,省得他们平时嘴上没把门暴露身份。于是松一口气,想着缓解一下气氛:“一千两盘下来的,想必环境不错。”
“我不知道啊。”李梦卿老实道,“签了契约之后,他就走了。”
还是和路人签订的契约?!感情都没去看过?!!
季恒平复片刻,又问:“那客栈在哪儿,你总知道吧?”
“不知道哇,只知道名字,那掌柜让我自己打听过去。”李梦卿又道,“我让靖修他们先去了,自己留下等你们。”
什么?!懒得带他们去看房就算了,甚至房契上都没地址的?!!
季恒睁大了眼睛看他,平时对着他小心眼得要死,怎么遇上陌生人就这么傻多速?
李梦卿见他快吃人的样子,赶紧转头抓住一个路人问路:“请问……呃……就是……客栈怎么走?”
路人一头雾水:“什么客栈?”
李梦卿:“就是客栈啊。”
路人:“我就是问什么客栈啊!”
李梦卿:“就是客栈啊!!!”
“……”灵翰在边上打断,“名字叫做,就是客栈。”
“哦,嗐。”路人这才明白,“前头左拐就是了,不过您上那干嘛?有名的黑店,环境差饭菜有毒不说,还有混混三不五时来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