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你又违反了不吵架的纪律。”季恒从自己手上省下来一半塞他嘴里，“庙在哪，咱们去看看。”

又成群结队上了城郊的西灵王庙，到了地方一看，这陇州的神庙比起京城和歧州的要气派上几个级别，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宫殿了。

仍旧是依山而修的一座楼阁，坐落在一人高的须弥座上，三层檐角高翘，屋脊上有灰塑的瑞兽飞凤；殿前莲池、月台、钟楼、鼓楼一应俱全，左右两侧是长长的碑廊，上头刻着字画，映着地面反射的光斑；四处栽的零星几棵银杏，风摇影动。

只不过——

梁靖修看着眼前疑惑：“你们确定，陇州是他们的总舵？怎么看上去这个残样啊？”

确实，这宫殿虽然气势恢宏，但打眼望去十分破败。既无香客庙祝，也无什物供奉——虽然他们目前走过的三座神殿都香火零落，真是好利索的一位神仙，竟只要钱不要香火。

地面的青砖三五拱起，月台上的巨大香鼎甚至被丢进了莲池里面，香灰飘荡在水面上。殿门大开，依稀可见瘸了跛了的香案；走进大殿方知道，原来这座庙已经遭人毁坏，宫灯砸了满地，连西灵王神像都给打破了头。

一行人都看得直皱眉，李梦卿道：“难不成是怕我们追查，才把此处毁坏了，弃庙而逃了？总舵会不会就是指本地的庙宇？”

宁宁道：“那不就是我们脚下这座？这么大的宫殿，是我我也想住这儿。”

梁靖修道：“我感觉有点奇怪哦，如果是逃亡，卷铺盖走人就是了，还费那事砸东西干嘛？”

李梦卿：“嗯……也许是不想让我们看出，这里就是西灵王庙。”

季恒：“不对，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去砸了门口牌匾？”

众人沉默，灵翰道：“还有一种可能，这是个障眼法，制造出这里没有人的假象，但其实人都在暗处躲着。”

季恒想到歧州神庙的情况，又招呼他一起去查屋顶的隐秘空间。奇怪的是，这儿似乎并没有和歧州一样的密室机关，三层平闇天花板结构严密，他俩扒在顶上拿刀鞘硬砸都纹丝不动。

这就怪了，难不成此处的密室不是这样子开启？或者这就是一个实心的空间，古怪在别处？

沿着两侧木梯缓步而下，回到大殿，发现李梦卿正在看顶上和四周被撕破砸烂的宫灯。

季恒挤过去问道：“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李梦卿把灯笼上挂着的布料碎片拼在一起，上面残留的字迹依稀可以辨认出是“禄位黄春生”；接着又翻过背面示意他看，写的乃是“财源广进”。

俩人又依次翻看了几个宫灯，还有一些写的“答谢神恩”“酬还心愿”，另一侧全是禄位某某某，被划烂了的。

李梦卿又道：“在佛寺里头，通常也会供奉这样的宫灯。只不过，多半是写的是‘莲位’某某某，为的是超度亡者。”

“那这禄位的意思有什么不同？”

“如果是为在世者祈福，就会写禄位。不同的是佛家注重正财、福报，通常不会这样直白地写财源广进，而是诸事顺遂、福慧双增之类的话。”

“那便是了，记得那傅猪头说的，陇西的富商拜了西灵王做生意，之后便开始发家，想来就是这些信众供奉的。只不过有一点奇怪，为什么要把这些人的名字划掉？”

季恒和他一起看着那些宫灯沉思，倘若说是西灵王的人砸了这里，那他们特意划掉名字的目的是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有哪些人是通过他们发家的？

“嗯。”李梦卿点头，“方才我到外面碑廊去看了，这几个人的名字也在芳名录上——哦对，这座神殿在六年前重建过一次，只不过芳名录上只写了修缮年月、善信名称和捐献几何，没有其他的记录了。”

“这几个人捐了多少？”

李梦卿又摇头：“说出来吓死你，看样子这些人身家相当不菲，才能捐这么大一笔钱。”

几人碰头，又合计了下，现在六个人手眼嘈杂，决定等到星夜再探。神庙的这群人或许也是些偷油婆，要等到晚上才敢露头行动。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季恒抬头望了眼城墙，修得极高，没点装备借力还真不好爬。于是和灵翰单独往市集里去了，看看能不能买点飞勾绳子，顺便打听一下宵禁换防的时间。

这城里的百姓不像歧州城，四处都透露出一股小心翼翼的气氛，大街上的百姓光埋头赶路干活，互相不搭话。小孩子也不出来跑，就在家门口画圈圈。

买完东西随意找了个茶水摊子坐下，点了两碗油茶，又问有什么特色小吃能填肚子。老板给他们上了两碟核桃烤馍馍，季恒大手一挥，把剩下的包圆了带回家。

那老板提着两大串油纸包过来给他，笑问：“两位客官，来陇州游玩的？这烤馍不能当饭吃，如果两位客官想下馆子，我给你们带路去本地有名的。”

季恒道：“有劳店家，行商途径此处而已。敢问这城中为何如此冷清，满大街的商铺都没几个人光顾的。”

店家：“嗐，我们这地方就这样，两位习惯就好。”

季恒又道：“我们来之前，听说你们这有个很灵的神庙——”

店家又嗐一声：“感情你们是来拜西灵王的啊！跟两位爷说句实话，这庙现在不顶用了，你们还是走吧。”

灵翰和季恒对视一眼：“店家何出此言？”

“唉，这庙早些年确实不错，升官求财保平安——特别是做生意，贼灵。我们本地人都说西灵王老爷是上天派来补偿我们的，毕竟这地方官老爷不为民做主，只能求神拜佛。有些人祖先都不拜，光拜西灵王。只不过这消息不知什么时候传了出去，一堆外地人闻着味儿就来了，你们是没见到当时这城里的盛况，卖香烛的摊位都能摆出十里去……”

“那，然后呢？人太多所以神仙不顶用了？”

“和神仙没关系。”店家摇摇头，“要怪，都得怪那泰平社那群瘪三们……”

“说我什么坏话呢？”一把声音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