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面孔进城要检查路引，这倒也正常，他二人也没多想，把路引递了过去。

身后队伍里的百姓议论纷纷：“怎么突然要查路引了，昨儿个还不用呢？”

“今日封城捉拿逃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一个城门兵厉声喊话，几个等着进城的登时和他吵嚷起来，捉拿逃犯不让出城就算了，为什么连进城都不许？

另一个士兵打开看了他俩的路引看了一眼，又叫过另一个小兵耳语一番，那小兵转身小跑进门，不知道要上哪儿去。

季恒见他抓着他们的路引不放，就问：“老兄，什么意思？”

那人只说：“您二位稍等片刻。”

李梦卿在一旁不爽道：“能进就是能进，不能进就是不能进，稍等一下是几个意思？怀疑我们是贼不成？”

说话间，城门里头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车轮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马嘶声。城外人群伸头一看，是两辆走货的马车，车上堆满箱子和竹筐，箱子上印着硕大的商号。

马车行至城门口停了下来，给城门士兵拦住。大家都以为也是要给拦住不放，岂料那守城人只是简单检查了路引，便抬手放行了。

城门口堵着的人登时不干了，一个挑着担子的大吵大闹起来：“凭什么走货的就能进出，连货都不用查？！”

守城人甚至都懒得解释，大吼回去：“上头的命令，少管那么多！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出！”也不知道这个闲杂人等到底都指谁，反正解释权不在小老百姓身上。

一旁候着的李梦卿揪了下季恒的头发，让他附耳过来，悄声道：“我怎么感觉这城有古怪。”

季恒抄着手，奇怪地打量他一眼：“奇了，你还有愿意动脑的时候呢——嗷，松手！！”

李梦卿冷哼一声放开手，季恒捂着滚烫的耳朵，委屈道：“开个玩笑调节气氛而已，这么较真干嘛，真是小心眼——好好好，不敢了祖宗，你把手撒开。”

“你能耐，你会动脑，你倒是说说你想出啥了？”

“其实我是觉得。”季恒咳嗽两声正色道，“他们不像捉贼，倒像在防止什么消息走漏。”

“怎么看出来的？”李梦卿疑惑。

俩人面对面的，趴在小瘦黑的背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季恒微微一笑，问：“哎，看到里边的人了吗？他们都在干什么。”

“嗯……在聊天？在骂人？”

“这么没常识，正常聊天会聊得这么起劲，聊得大伙儿都凑到一起吗？”

“别跟我卖关子，快说。”

“正确答案是，他们在八卦，而且，是群体八卦。这城里八成是出了什么大事。”

“八卦而已，你怎么就断定是在防止消息走漏？”李梦卿一脸不信，“在京城的时候，大家传你不举也传得很起劲的。”

“你还敢提这码事儿？”季恒突然愤愤起来，“等到回去，我一定把你绑在城门上，让你对着每个过路的人大喊季恒将军勇猛盖世，季恒将军威武不凡……”

李梦卿直直抛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卖弄什么，你也就那样。快说正题，没人关心你到底行不行！”

“……好吧，那你再看。为什么走货的能出城，而普通人还有我们，都要被拦住呢？”

“嗯……走货的收买他们了？”

季恒神秘地摇摇头：“因为我们——很闲。”

“啊？”李梦卿拉长了声音。

“你知道打仗的时候，通常都会重点检查哪些人进出城池吗？”季恒继续道，“乞丐、和尚、剃头匠，和无业游民。这些人的几个特点，第一流动性强，第二接触人多。”

季恒把眼睛转向城内那波聚集起来，又立马被士兵驱散的人。

“第三，他们长嘴。这些人往往最容易走漏军情，又很容易被发展成细作，使得守城战术功亏一篑。”

“所以，他们不许普通人进出，是想防止外人知道城里的情报？”李梦卿恍然大悟，“怪不得走货的不拦呢，他们多半赶路，不会有闲工夫跟人家八卦什么。”

“你终于是不笨了，孺子可教。”

季恒望向他，红着脸——从刚刚开始，李梦卿的手就跟长他耳朵上了一样，一开始是揪着他，现在变成又捏又揉。

李梦卿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漫不经心地玩|弄他的耳朵，半点没发现有哪里不对。

季将军看着他，呼吸都不自然起来了，想大吼一声，快住手这不是狗耳朵！又觉得耳朵被他玩得挺舒服的，又爽又难为情，脸连带着脖子都红成一片。

李梦卿察觉手上温度攀升，转过眼──手中狗头都快给他搓熟了。赶紧松手，握拳咳嗽道：“那我们就不进去了？靖修宁宁他们都还在里面呢。”

手撒开了，季将军一时还有点失落，甩了甩头，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感受抛出去。

“进，必须要进，看看里头到底搞什么。”他道，“何况路引还给他拿着，咱们是京里来的，也许对付咱有另一套招数。”

话音刚落，城洞里头一个身影小跑着出来，俩人一瞧，穿着青色官服，不知道是什么职位的。

那官吏的直冲他二人而来，神色慌张地将他们请过一旁，点头哈腰起来：“二位大人，是打京城来的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