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公园附近的曜国医学研究所,在殷迟的印象中,似乎永远是阴冷的。
用虹膜刷开门禁后,殷迟沿着长长的纯白走廊一路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这处负七层,据说曾关押过殖民地的叛党领袖。
殷迟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在日常的强化针注射结束后,被上级临时要求,来此取一份实验样本。
整层空间安静得骇人,直到途径转角时,侧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殷迟下意识地贴着墙壁,隐入拐角的阴影中。
数名全副武装的哨兵推着某人从另一侧的走廊经过。
那人步履缓慢,身形也有些不稳,似乎是带着伤势。
殷迟想这估计又是哪里的战犯,原本不想多看,可下一秒,那人身上披风的一角掀起,露出了金色的纹章。
竟是曜国王室的徽记。
殷迟心头狠狠一跳:
这个节骨眼上被秘密押送的王室成员——
难道是顾允泽?
殷迟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趁着转角的视线遮挡,冒险张开了自己的精神网,向负责押送的哨兵们发动了“忽略我”的暗示,而后朝被押人探身看去。
然而对方并非顾允泽,而是顾凌汐。
殷迟的手脚有些发僵:曜国的第二公主竟然像是一位罪犯般,被押解着来到这里。
而且,她的状态显然很不对劲:
顾凌汐的眼睛是睁开的,甚至在殷迟出现时,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认来者是谁。
然而那双上挑的丹凤眼里没有往日的清醒与锋利,只有一片空茫。
殷迟倒吸了口冷气:“……二殿下?”
顾凌汐的肩膀轻轻一抖,像是想说什么,但押送队伍的领队哨兵立刻抬手,将她的头牢牢按住。
“走吧。”
领队冷声道。
研究所里四处都是监控,殷迟不敢托大,迅速收回了精神网,转身快步朝要去的实验室走去。
可没几步路的工夫,他的背上就已冷汗涔涔。
他太熟悉那样的状态了——
这就是典型的,注□□神控制类药物后意识尚未恢复的表现。
他之所以那么清楚,是因为自己接受身体改造的研究期间,已经被迫承受过太多次。
但顾凌汐呢?
殷迟手心发汗,在识别仪前扫了几次瞳孔,竟都没有成功。
他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顾凌汐不是普通军人。
她是在民众视野中最活跃的曜国公主,在军中甚至还有中将的头衔。
如果连她都被押送控制……
那么,顾允泽呢?
离开曜国的顾允泽,会不会已被追捕?又或者……已经和顾凌汐落得了同样的下场?
“滴”一声,实验室的大门打开。
殷迟蓦然回神,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膛,他必须尽快做点什么。
周五晚间的曜国王室慈善晚宴上人头攒动。
晚宴举办在城郊由城堡改建的美术馆内。大厅中央数米高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层金光,弦乐悠扬,鲜花的芳香阵阵。
然而这般堪称梦幻的场景,殷迟却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在人群边缘,一口也没有饮下。
这些天,殷迟脑中翻来覆去始终是研究所负七层走廊上的那一幕:
顾凌汐被押送,原本冷傲的双目空茫,似乎在某一刻认出了他,却随即被人按下了头去。
殷迟深吸了口气,目光掠过大厅中的重重人影,
很快看到了人群中心,一身洁白礼服的国王顾逸斐。
对方襟前插了一朵淡粉色的康乃馨,正和几名共和党的官员低声谈话,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比在电视上看到的样子,多了几分随和。
殷迟举着香槟杯的手微微有些发汗。
原本他想到的,是去联系当时在研究所现身过的第一王子,也就是顾凌汐和顾允泽的长兄,顾修棠。
然而眼下,眼前的顾逸斐才是名义上昔日的“第一王子”,以他的身份,想要私下会见顾修棠,简直难如登天。
殷迟尽力回想,记起那时顾修棠曾提过,自己能来实验室是托了皇帝陛下的福。
这么说,顾修棠和顾逸斐之间,应当有些私人联系。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挤过人群,趁着交谈的间隙,想要上前和顾逸斐搭话:
“……殿下!”
这个突兀的声音立刻引起了数名黑衣保镖的注意,几人动作利落地挡住了殷迟的去路。
其中一人低声警告道:“先生,请不要打扰殿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