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周嵌玉的泪水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却冲不散两人之间厚重的隔阂。
利显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的怒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他曾以为自己握着所有的主动权，以为隐瞒是保护，以为复仇是正义，却从未想过，这段被秘密和猜忌缠绕的婚姻，早已让她遍体鳞伤。
“重新考虑？”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怎么考虑？和我分开，还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他从未想过失去她，哪怕在最疯狂的复仇计划里，她也是他唯一想护住的退路。
周嵌玉别过脸，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语气重新硬起来：“分开也好，冷静也罢，我现在没办法再和你像从前那样相处。利显扬，你杀了人，我瞒了孕，我们之间早就烂透了。”
“烂透了？”利显扬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就因为这些，你就要否定我们所有的过往？你忘了我在你被利家和周家刁难时，是怎么护着你的？忘了你受委屈的时候是谁在你身边陪着你？”
“没忘。”周嵌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可那些好，和你带来的伤害比起来，太轻了。利显扬，我曾经真的想和你好好过，想试着走进你的心，可你总是把我推得远远的。”
她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破碎的绝望：“我偷偷吃避孕药，不是不爱你，是不敢爱。我怕我全心全意付出后，你会为了你的复仇，毫不犹豫地牺牲我；我怕我们的孩子，会成为你和别人争斗的筹码。你从来没给过我安全感，让我怎么敢赌？”
利显扬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他层层伪装，露出他最自私的内核——他想要她的信任，却从未真正信任过她；他想要她的陪伴，却从未让她参与过自己的世界。
“嵌玉，我没有……”他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他确实利用了她，确实隐瞒了她，确实让她活在无尽的猜忌里。
“你有，利显扬。”周嵌玉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利用我激怒利显仁，利用我做你在利家的筹码，甚至在我对你动心的时候，还在盘算着怎么复仇。利显扬，你对我的好，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
她抛出的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利显扬心上。他想起初见时，她穿着月白色旗袍，站在利家老宅的花园里，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那时他确实带着利用的心思接近她，可后来呢？
后来她在他醉酒时默默守着，在他被仇恨冲昏头的时候陪伴在他的身边，在他以为自己即使众叛亲离到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她一直依旧选择留在他身边。那些不经意的温柔，早已悄悄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只是他被仇恨蒙蔽，从未敢承认。
“不是。”利显扬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起初是有目的，可后来……嵌玉，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他一步步走向她，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与哀求：“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隐瞒你，不该利用你，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难道要我去自首？去为利显仁偿命？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去做你会不会相信。”
周嵌玉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利显扬为了她放下所有骄傲的模样，心中一阵抽痛。她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残忍，可当他露出这副脆弱的样子时，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还不够狠，狠到无视他对自己的低头。
“自首？”她冷笑一声，泪水却再次滑落，“利显扬，你会去自首吗？你自首了，利家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放过我们吗？你以为你一死了之，就能弥补所有的过错吗？利显仁的命没了，你阿爸和弟弟的命也没了，你的一句自首，就能让你们利家的一切回到原点吗？”
利显扬沉默了，他知道不能。自家的水太深，他一旦倒台，不仅周嵌玉会被牵连，他阿妈和阿爷也会陷入险境。他的复仇之路，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绝望，“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周嵌玉别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原谅他，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利显仁的死和一直以来的欺骗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上，但是离开他，那些过往的温柔和动心又真实存在，让她难以承受般的割舍。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利显扬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香江夜景，声音平静得可怕：“嵌玉，离开我你以为你还能顺利回到周家？我可以给你时间。”
就在周嵌玉觉得意外又可笑的同时，耳畔边听到利显扬继续在说：
“嵌玉，不要再这么天真，你想冷静多久都可以，我不逼你。”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但我不会放手。利显仁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给阿爷一个交代。但是杀害过我阿爸和显安的凶手，我也不会放过。”
他的语气中带着熟悉的狠戾，却又多了一丝温柔：“但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你，所有的危险都我来扛。我会护着你，护着阿妈和阿爷，护着我们可能拥有的一切。”
周嵌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利显扬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信任的重建比摧毁更难，但他愿意等，哪怕耗尽余生，他也要把她重新拉回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