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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路上 > 民国之穿进鬼子阵营后 > 第98章 培养(三)

第98章 培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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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没有抖。

第一次救人,手却发抖了。

“我也救了人。”

他在梦里告诉自己。

之后天光亮起,梦里挥之不去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和满地的血色就消散了。

他以为那晚之后,鹤田正男会对他说些什么,但鹤田君来不及说更多,就昏倒了。他等了好几天,实在忍不住了,只能跑过来找鹤田正男。

因为他想说的那些话无法说给其他人,他们会把他当疯子关起来,甚至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他抱歉地低头:“我是不是说了太多话。”

贺正南

笑着看他:“并不是。安井君,你说的很好,以后希望能和你经常交流。”

安井惊喜地抬头,但眼神很快又黯淡下去。

想起同伴鄙夷的眼神、军曹抽过来的皮带,他摇了摇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不欠谁了。以后,我……我不想再去想了。”

他一边说一边愧疚地观察鹤田正男的表情。

或许他就是个很懦弱的人吧,既无法像同伴那样做忠贞不二的帝国勇士,也无法像鹤田君一样自始至终顶着所有人施加给他的压力,不肯被环境改变。

但出乎意料地,鹤田正男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笑着点点头

:“那就让它成为秘密。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贺正南急需盟友,但并不急着逼他。

一则是被军国主主义洗脑了太久的人,认清法西斯本质的过程比他这样的穿越者要艰难痛苦得多,逼得急了只会适得其反。

二则是他相信一个已经对手里的刺刀产生怀疑的人,是很难泰然自若地又一次对着无辜的人刺下去的。

“鹤田君。”果然,安井得到了这样的答复,更加放松了。他犹豫了片刻,说道,“有件事或许您应该知道。”

“进攻缙东南的皇军进展不顺,接下来将陆续撤回缙中休整。其中的一批是伤员,可能今晚就能到这里。”

“哪支部队?”

安井想了想,报了个番号。

贺正南皱眉总觉得听着耳熟,但不记得在哪里听到过。

现在驻守吕城的鬼子是一群趴在吕城身上吃饱喝足吸饱血的蝗虫,虽然凶悍,但不再像当初那样恨不得把老百姓一口咬死再吞下去,他们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和给养。

但即将到来的却是一群刚从战场上撤下来、打了败仗继续发泄和安抚的嗜血残狼。

恐怕吕城接下来一段时间会不得安宁。

贺正南没问安井告诉他的目的是什么,只郑重地鞠躬道谢:“安井君,多谢你。”

安井顿时露出轻松的表情,鞠躬还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安井一走,贺正南脸上的波澜不惊顿时消失不见。

他一秒钟都不敢多耽误地,想出去找戴蓁蓁传消息。可转念一想,现在去外面太惹人注意,近藤这个老阴逼指不定派人监视着他,所以又坐了回去。

他借口要换药,把陈采苓喊了过来。

陈采苓一边用棉签沾了药水往已经快愈合的伤口上涂,一边好笑地想,蓁蓁姐在的那几天,鹤田正男头不疼了,胃口也好了,连药都不用她们换了。

她正想着,却听到鹤田正男说道:“今晚可能有批前线撤下来的伤员要进城。”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宛如一颗炸弹抛了下来。

陈采苓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每次有一批鬼子撤回来,吕城就又要被翻来覆去到糟蹋一遍。

她利索的把纱布缠好,就要往外跑:“我去找院长。”

贺正南一把拉住她:“你去找该找的人,我留下来找院长。如果伤兵真的进城了,遇到事情我还能帮忙挡一挡。”

去找该找的人。

陈采苓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日本男人,对上了一双沉静、坚定的眼睛。

陈采苓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戴蓁蓁为什么和鹤田正男走得那么近,更不敢确定鹤田正男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一切都没有挑明,但一切似乎又尽在不言中。

“那医院里的事,就拜托鹤田先生了。”

所以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病房外来来往往的人,只看到鹤田家的大少爷倚着门,笑眯眯地吩咐:“陈小姐,馄饨我只吃李记那家。”

众人一时间又是鄙夷又是羡慕,纷纷在心里嘘了一声。

那个天天带饭来的漂亮老师才一天没来,这就找到别人了?

……

吉田明一疲惫地靠着墙坐下去。

他脸上全是血污,衣袖上破了好几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军装被染得黑一块红一块,有的是他被子弹擦伤后流下的,有的是就地给伤员包扎留下的。

长期作战后终于能活着坐在一个淋不到雨雪也也听不到枪炮声的建筑里,他精神一松懈,长时间行军后的又累又饿又渴令他眼前发黑,险些睡过去。

但他不敢睡。

他盯着医院走廊的天花板,总觉得下一刻它们就会像雾气散去,太阳照下来,照出来血流成河的战场。

被子弹犁过一边的土地,焦黑的土地翻卷着,断裂的树干冒着青烟,触目所及之处,两种颜色军装的尸体交叠着填满了乱石沟,残肢断臂插在泥土里,无声地怒指硝烟不肯散去的苍天。

他觉得疲惫和厌倦。

他救下来的士兵,刚有好转就被长官像扔垃圾一样派到炮火密集的地方去。

到最后撤离时,他甚至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每一天就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机械地清创,上药,缝合,包扎。

但比起身体上疲惫,更令他痛苦的是那些中国老百姓畏惧的眼神。

就比如此时此刻,他想问哪里能喝到干净的水,还没靠近,他们就惊恐地退后。他想说我只是个医生,我只负责救人,但低头看到那身沾满血迹的军装,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唯一欣慰的是,这次进入博爱医院还算顺利,这些中国人虽然害怕,但没有反抗他们,或者乱跑乱叫,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仔细观察后,发现是因为中国的病患被提前转移到了另外几层楼上,空出来的病房足以容纳这里伤兵,所以没有出现中国病人被驱赶甚至被杀掉的惨事。

尖叫声在耳边响起,吉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拦住那个要把女孩拖到角落里的士兵。

“她是一名护士,难道你要看着你的同伴得不到救助而死去吗?”

那日本兵原本不服气,但看到他的脸,一下子认出来这是那个炮着炮弹往前冲,在壕沟里至少做了一千台手术的令人钦佩的军医,虽然不甘心,但还是松开了那个女人,抬枪敬了个礼:“是!”

应付完这个日本兵,吉田更是疲惫,他本该继续手术的,但他实在太累了,取得中队长同意后,最终还是决定贴着墙角休息一会儿。

虽然地面又凉又硬,但能躺下已经很好了。

他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蜷缩成一团,身边不停有人来来去去,时不时踩到他的鞋子,军靴上带的泥水也往他脸上甩,但他懒得睁眼了。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一看,干净的热毛巾和泛着热气的陶瓷碗递了过来。

刚才被救下的护士身后还站着两个医生,他们看到他就惊喜地说道:“吉田医生!真的是你!”

他太疲倦,反应也有些迟钝,疑惑地皱了皱眉,正努力回想,其中一个医生比划道:“几个月前,你给我们上课。”

吉田精神一振,顿时想起来了。

难怪他总觉得这里很熟悉,他当时被押着去前线,路过吕城时在这家医院里给一个眼盲的女孩做了手术,之后受邀请,给医生们上了一晚上课。

他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几口把一碗水喝得见了底。

惊喜感动之余,又生出些惭愧:“只是一晚上而已,难道值得记得吗?”

“当然记得啊!”那医生激动地看着他,“您教了很多有用和知识!”

可越是这样,吉田越坐立难安起来。所幸那几个中国医生也没时间和他一直寒暄,塞给他两个凉掉的包子后匆匆里去了。

吉田小口小口咬着包子,想起来那晚那个眼盲女孩的“兄长”做了翻译。

原本被尘封在脑海中的某段对话像是一下子被擦亮了一般,他站了起来。

鹤田君!

鹤田正男也在吕城!

距离他和鹤田正男的谈话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说来惭愧,他虽然又给一些中国人做了手术,但那些俘虏往往还没好转就被处决了。

不知道鹤田君现在如何了?

那样思想危险的人恐怕很难在以暴虐著称的池田茂身边待下去,不知是被“改造”,还是被……他正要打听,冷不防听到有人在和中队长三浦吵架。

“这个护士胆敢私藏磺胺粉,她一定是抵抗分子!”

“她并不是抵抗分子,也没有私藏,你们来到的时候,她正按照医生的吩咐给病患使用磺胺粉。这支磺胺粉是正常配给给医院的物资,有负责物资调配的近藤大尉的批条。”

他循着那有些熟悉的声音看过去,三浦的枪口已经顶在了那人的西装。

“……就算如此,磺胺粉仍必须优先供给皇军使用,卑贱的中国人没有资格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

“刚才医生说过了,这名伤员伤口虽然是贯穿伤,但伤口处理及时,清理得也很干净,目前没有感染的迹象。但这名病患伤口感染严重,目前高烧,再拖下去就没命了!”

这个声音,这个身影,不是鹤田正男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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