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旁的一间偏殿小室,银炭烧得极旺,橙红色的火在吞吐着,像是要去听雕花窗棂外头女人之间说话的声音。
天光虽刚亮,但来为朱荀侍疾的后宫嫔妃却早到了。柔妃往那偏室小殿看了一眼:“陛下的身子也是愈发的不争气,做日历都没有醒过,这人醒不过来,太医院就是开再多的汤药,也是没法。”
静嫔刚值完夜,人困倦的不行,“柔妃娘娘来的好早。”
“霍大伴可早就在这儿,我来的还不算早。”柔妃说起这个就来气,朱荀这般气若游丝,霍洗忧还十二个时辰的守着,“要说这天底下,谁对陛下最忠心耿耿,谁能越得过霍大伴。”
静嫔尴尬的笑笑,“柔妃娘娘谦虚了,您也不差。”
“我就是小小的妃位,从没想过和霍大伴相比。”柔妃想借着这话,再挑挑张翩然的错处,“皇后娘娘怕得睡到日上三竿吧。”
静嫔,“这臣妾就不得而知了。”
柔妃不服气道,“静嫔说的对,我们这些人儿,又哪里做得了皇后娘娘的主儿,她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陛下眼神不好,谁对他最好,不见得能收到多大的回报。”
说到此处,柔妃就很来气,张翩然安排后宫嫔妃侍疾,也不见得她做些什么。
她的儿成了太子殿下,就这么神气了?
柔妃想一遍,就气的牙疼一回。朱荀就这个老不死的,真不开眼!
她的青春年华都拿去喂了狗了!
静嫔想快些回宫补眠,只道:“柔妃娘娘是有身子的人,也千万别累着,一些活计大可以交给宫人。等了晌午过后,眉贵人就会来接替你了。”
“我还想为陛下擦身子,这般的细致功夫,我是万不想假手于人的。”柔妃说的尽职尽责,实则呢,心里早就打算好了,在给朱荀擦身子的时候拧上一把,也好解了她心中之气。
“柔妃和陛下的感情可真好。”
“我那是没皇后娘娘那个好命,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哦!不多话了,我要去伺候陛下了。”
静嫔见着,那柔妃拂袖进了坤宁宫之中。
柔妃说错了。
张翩然昨夜就未曾睡下。
翻来覆去的,想以前那些模糊的记忆,想朱岑,她真是觉得自己看了一出非常长的折子戏。
戏说人生。
他们这几个人,虽说是什么王孙贵胄,可也不过是被命运所牵引的木头人罢了,被层层的假象被戳破,机关算计,出尽洋相,令人发笑的很。
天可不管你,到底睡了几个时辰,该亮的时辰,就亮堂堂的刺人眼。
云雀抱着朱曦过来问安:“皇后娘娘醒的倒是及时,不愁错过了热闹。”
张翩然整个人困倦的不行,眼皮子打架,连想看柔妃热闹的心思,也都跟着减了几分:“她要折腾,随她去。”
云雀却一脸的坏笑:“柔妃早上给陛下侍疾,发现陛下尿床了!”
“尿床了?”
听着这些骇人听闻的话,张翩然睁大了眼睛,朱荀不过是装睡而已,又如何会尿床?是不是,又在使什么坏,她胸口有些憋闷。
她语气冷冷的问云雀,道。
"柔妃,她人是交给霍洗忧审的吧?”
…
男人的一双手伤疤极多,有些不大好看。
柔妃被几个宫人一并压着,不服气的很:“大胆的狗奴才!居然敢用你们肮脏的一双手,碰本妃!”
“柔妃娘娘,你做下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还敢叫嚣?”霍洗忧坐在紫檀椅子里,指间摩挲着那火,却未有半分后退的意思。
柔妃可不服气:“陛下自个儿尿了床,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霍洗忧的手指却抚过火,直到烧焦的气息,有些发了黑,那股儿兴奋劲却与此时此刻,大相径庭,他道:“柔妃好手段啊!你给陛下使了什么坏,还要人说么?”
柔妃想起对朱荀做的那些事,有些心虚,“我不过为陛下侍疾而已,能做什么!”
霍洗忧忽然低笑出声,“看来,柔妃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柔妃哪里肯,指着霍洗忧的鼻子骂道:“霍公公真要为陛下出头,拿我治罪,还请拿出证据来!”
声音挺大的,即便张翩然在外头也听到了。
“皇后娘娘。”
云雀抱着朱曦站在人的前头,停住了脚步,不肯进去。
朱曦穿着崭新的衣裳,正是懵懂的时候,睁着大眼睛凝视着她。张翩然抬起手指抚了抚小儿的脸:“孩子还小,就不必抱进去了。”
大人之间的阴谋,她不想让朱曦这么早就沾染了。
把孩子抱走,她才能更冷心的去面对。
尿床?
这样的事,真是闻所未闻,把皇家体面踩到了脚底下。
好歹,朱荀是朱曦明面上的父亲。皇帝有这样的龌龊,做太子殿下的,脸上又能什么光?这样脏的场面若是被小儿记下了,也不算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