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女孩儿抱着一篮子草药,跌跌撞撞地狂奔。
她的头发已经散开,束发的发带不知遗落在哪里,清秀的脸庞上尽是泥污。
丛丛粗壮的竹子总是横插一脚,让她好几次险些摔倒。
月色静谧,唯有劲风拨弄竹叶,搅扰这般静夜。
终于找到一个藏身之处,她护着怀中篮子,躲到那块极大的怪石后面。
即使跑得气喘吁吁,几近缺氧,她也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声音重一点就会被发现。
风不知何时停了,竹影斑驳。一个扭曲、庞大的黑影渐渐靠近,女孩儿已经能看见它的影子边,只需几息,它就会走过石头,发现藏在后面的惊恐少女。
阴影已经完全笼罩这块石头和女孩儿,下一瞬——
“噗!”
长刀入体,一击毙命!
巨影轰然倒地,发出最后不甘的嘶鸣。
一个少年站在巨石上,弯腰探着头,笑道:“姑娘,没事了,你能站起来吗?”
他身上环佩繁复,一弯腰就叮当作响,也不知刚才是怎么静默着砍杀了怪物的。
女孩儿抬头,看见对方明朗帅气的笑,愣怔片刻。确认是人,且是个实力不错的修士后,泪水突然泄闸般涌出。
“哎,你别哭啊,这不没事了吗……”
话音未落,一股危险的气息腾起爬上他的后背,他想也没想,跳下石头揽起女孩儿就地一滚,堪堪避开——
那怪物竟是假死!
下一波攻势已然近至眼前,少年咬咬牙,正打算将怀里吓傻的女孩儿推到一边保全她的性命。
一把漂亮的长剑破空而来,击穿那方才少年只砍断一半的怪物脖子!
几乎触及他眼睫的手臂突然卸力,随机渐渐消散,化作一抹缥缈的灰烬,消失在月下。
“断水,回来。”
一道清亮的女声在上方响起,如玉长剑转了个弯,嗖的一下飞回主人身边。
少年僵硬地抬起头,一个身形颀长,衣带随风飘动,长发挽作朝天髻的少女轻飘飘地立于竹枝上。
唤作“断水”的长剑平着飞到她身前,少女踩着断水飘然而落,收剑入鞘,朝他走来。
“少年,没事了,能站起来吗?”她捏着嗓子学他方才对着姑娘耍帅的话,伸手把还愣着的篮子姑娘一把抱起来。
“小师姐!”一个青色身影飞奔过来,略过稍显狼狈的少年,抱住长剑少女的胳膊,焦急地上下察看。
这长剑少女便是三年前来云平川听学的萧映景,她无奈地应付明昭的检查,问她:“瑶姬呢?有没有跟你一起来?”
见她没事,明昭松了口气,恢复冷静的样子:“来了,在后面。”
“有没有人在意我一下?”白玉京幽幽道。
他方才摔得有点狠,这会儿屁.股疼得厉害,见这师姐妹竟然视自己于无物,酸溜溜地哼唧。
瑶姬走到他身边,递出一只手给他,拉他起来:“摔哪了?我这里有药膏……”
再怎么厚脸皮,白玉京一个半大小子也不好意思在四个姑娘面前说自己屁.股疼,只能强撑:“没,我好得很。”
她还要追问,白玉京赶紧转移话题,故作惊讶夸她今天的发型真是好看,衬得人比桃花娇。
萧映景抱着篮子姑娘从他们身边走过,淡淡道:“瑶姬一直都是侧麻花辫子。”
是吗?白玉京扭头征询地看向瑶姬,却见她但笑不语,款款转身和明昭一起跟上萧映景,没理白玉京。
白玉京尴尬地挠头:“插的花明明不一样吧……你们等等我!”捡起脱手甩出的长刀,他一瘸一拐地追着萧映景几人的脚步。
明昭好奇问瑶姬:“他还认识你头上这些花呢?”
“谁知道呢。”瑶姬耸耸肩,胸.前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
几人将篮子姑娘送回她家,瑶姬为她治好和白玉京一起落地扭伤的脚踝。篮子姑娘的父母见到女儿,老泪纵横,对萧映景四人千恩万谢,说什么也要留他们住一晚。
“我知道恩人是云平川的修士,这离云平川有些脚程,几位恩人在寒舍休整一晚再回吧。”老妇摩挲着明昭的手,眼里都是期盼。
“可……”明昭想要拒绝,看着老人的眼睛又有些不忍,只好求助地看向师姐。
他们出门这一趟是带了任务来的,就是诛杀在这座位于云平川东南处的村子里横行作乱的妖物。
如今妖物已于萧映景剑下伏诛,他们应该立刻动身回去复命。
白玉京叹气,正打算回绝。
“好呀,那就叨扰您了。”萧映景打了个哈欠,笑眯眯道:“跑了一晚上,累死了。”